那张脸，那个神态，那个趴在窗口往里看的姿势，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脑子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晃来晃去的，就是抓不住。
她在心里头跟系统嘀咕了一句：“统统，你觉不觉得那个刘星很面熟？”
系统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面熟？我没觉得。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你慢慢想，我不急。】
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在大虞，不是在现代。你要是觉得他面熟，那要么是你在大虞见过他，要么是你穿来穿去的时候在哪一世见过。你自己琢磨琢磨。】
林晚晚没再追问，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她收回目光，冲清漪大当家笑了一下：“大当家有心了。刘星身体不好，还让他跑这一趟，回头别又着凉了。”
“他非要来，我拦不住。”清漪大当家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带着一种当娘的无奈和心疼，“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带他先回去了。等清文考完了，你们来镖局吃饭，我让厨房提前备好菜。”
“行，一定去。”
清漪大当家带着两个伙计往马车那边走。
走到马车跟前，她拉开车门，弯腰跟里头的刘星说了句什么，刘星点了点头，又往考试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把车窗摇上去。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走远了。
林晚晚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脑子里还在琢磨刘星那张脸。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到底在哪儿呢？
难道，是往后二十年，她曾经遇见过此人？
院试一共分两场，第一场在三月初八是正场，考生一早入场，白天考完放出来，当天回家歇息。
三月初九会出草案，正场成绩合格的，才有资格进入第三天的复试。
考场之内秩序森严、鸦雀无声，考场之外却依旧人流攒动、热闹未歇。
方荣见骡车这边没什么事儿，倒是刘三妹和李二花的小吃车那边挺忙碌的，便跟林晚晚说了一声，和四妮儿一起过去帮忙。
小吃车原本是顾秋娘掌管的一摊，但顾秋娘今天显然也没心思做事。
林晚晚本来就说了给员工们放假，自然也不会逼着她去干活儿。
更何况今天苏景和那一出，林晚晚现在对顾秋娘的意见不小，暂时不想跟她说话。
反正就那么大一个小吃车，能带的东西有限，做完卖完了就得了。即便是东西省下了，她家大业大的也不差这一点儿。
另一边，吴二与苗若兰两口子，今日特意带着家里几个孩童赶来考场凑趣沾喜气。
如今考场大门紧闭，考生尽数入场，外头再无热闹可看、再无新鲜事凑，两口子便带着孩子们上前跟林晚晚一家客气打过招呼，领着一众孩子去往附近集市闲逛游玩，带孩子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方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考场门口，不过片刻功夫，便散去了大半人流。
只是依旧有不少送考的亲友、看热闹的路人迟迟不肯离去，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石阶上，低声闲谈议论，没人舍得先走，仿佛守在这里，就能守来一份稳稳的喜讯。
而林晚晚，便是这群固执留守的人里心绪最不宁的一个。
开考前，她尚且心态平和、从容淡定，稳稳帮陈清文打理琐事、安抚心绪，半点不见慌乱。
可当真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随着人流一步步踏入考试院朱漆大门、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她心底的沉稳从容瞬间崩塌，没来由地心焦气躁、坐立难安。
刘氏瞧着她紧绷的神色、不安的模样，连连柔声劝她上车歇息等候。
可林晚晚坐在骡车软垫上，只坐了片刻便浑身别扭、心绪繁杂，根本静不下来，索性直接跳下车来。
四妮儿贴心，凑过来小声提议陪她沿街闲逛散心，消解烦闷。
可林晚晚此刻满心杂念、心头沉甸甸的，连闲逛的兴致都没有，只觉得心烦意乱。
林大强看着自家小孙女坐立不安的模样，心疼又好笑，主动开口宽慰：“晚晚，要不咱就近找个茶楼坐坐，听听小曲、嗑嗑瓜子，解解闷儿？别一直站在这里吹风烦心。”
林晚晚实在无处排解心头焦躁，只能勉强点头应下。
可进了雅致清静的茶楼，她依旧半点安稳不得。
她像是屁股上扎了细刺，浑身不自在，刚坐下片刻就忍不住起身踱步，绕着茶桌一圈圈打转，目光频频望向窗外考试院的方向，眼神焦灼、心绪难平。
婉转轻柔的戏曲唱腔、清雅飘香的茶水点心，半点安抚不了她纷乱的心神。
刘氏看得又无奈又好笑，扶着额头连连叹气：“晚晚呐，你这是咋了嘛！好好的茶楼不坐，跟驴拉磨似的来回转圈，奶奶都被你转得头晕眼花、心头发慌！”
林大强也跟着温和打趣，柔声宽慰：“傻丫头，你这分明是惦记清文、替他操心呢！别人爷爷不敢打包票，可咱家清文是实打实的用功刻苦、功底扎实，次次月考稳居榜首，稳得不能再稳，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清文今年还不满十四岁，年纪尚小、前程远大。就算此番初次下场稍有失利，也压根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咱们下次再战，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前程！”
林晚晚张了张嘴，无从辩解，也说不出自己心底这份焦灼的来由。
明明知道陈清文的才华一定会考中，明明系统刚才还给了奖励加持，陈清文考试一定会顺顺利利。
可她就是心绪不宁，总忍不住惦记着陈清文。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共情了现代那些守在考场门外、苦苦等候孩子出考场的家长。
从前隔着屏幕、隔着时光，她只觉得那些家长过度紧张、小题大做（主要是她自己幼年丧亲，从没得到过这样的陪伴）。
可如今亲身经历才懂，但凡心里真正牵挂的人、真正上心的事，就没有半点能坦然释怀、安稳坐等的。
这是改变命运、扭转前程的关键大考，哪怕平日里再勤恳刻苦、功底再扎实，可考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突发状况。
会不会一时紧张发挥失常？会不会考题刁钻冷门？会不会身体不适、状态不佳？会不会临场慌乱、漏题错题？
无数细碎的担忧杂念，密密麻麻盘踞在心头，扰得她坐立难安、心绪不宁。
而这份焦灼之下，翻涌得最汹涌的，是实打实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