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
除手术之外，沈溪年没跟曲珊溶打过照面。
曲宴舟出差回来了，要送什么，他自己能来医院送，用不上他。
沈溪年跟曲珊溶唯一的交集，也就是每周一周四准时出现在他桌上的手术记录。
赵如寄之前说，曲珊溶专业实力很强。
一开始，他那时候只以为这句话是长辈滤镜。
可最近几次笔记。沈溪年看着笔记本里，曲珊溶独特的手术记录方式——
每台手术，曲珊溶都会用一页纸来陈述主诉、病程、关键影像、诊断、术式。
这些是他的要求。
可要求之外，曲珊溶交上来的笔记里，会在术中每个重要决策后面，附加她事后查阅的文献指南。并在记录中，清晰地标注关键步骤图解、围术期清单、并发症……
这样的复盘思路。
曲珊溶甚至还没有正式走向临床，就已经能做到这么全面。
沈溪年翻着手里这本已经用了一半的笔记本。
看着笔记上曲珊溶手绘的，关于昨天那台手术的入路层次图，眼底露出欣赏之色。
当初让曲珊溶写手术记录，他多少有一些遵循爸妈嘱托照顾妹妹的意思。
可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改观了。
曲珊溶动手能力尚且不论，光是对于医学的钻研和术后反思，她早已优秀到超越了他所有接触到的同龄人。
朋友的妹妹长大了，是优秀的曲医生了。
合上笔记本拿在手里往外走。
准备在一会手术时还给曲珊溶。
今天首台，是一台脊髓髓内室管膜瘤切除术。
下台，沈溪年摘掉口罩喊住曲珊溶：“曲珊溶。”
“怎么？”曲珊溶站住，声音很轻。
沈溪年把话说完，“你去食堂等我一下，我把笔记给你。”
末了，见曲珊溶唇色有些白，掌心有意无意地摁着小腹上，他皱眉问：“不舒服？”
“没事。”
不爱说话，蔫蔫的。
沈溪年嘱咐道：“下次首台有手术提前安排早饭时间。尤其是冬天。”
手术室里本来就冷，不吃早饭没热量，如果赶上经期，之前就有实习生晕在台上过。
“谢谢。”
曲珊溶和宁惜去食堂等。
等的时候，宁惜去窗口买了杯热豆浆给曲珊溶暖手。
气愤道：“看看！同样是带教师兄，怎么就差这么多！”
什么早上记得早饭！
那是曲珊溶不吃吗？
是她根本没时间吃。
自从陈主任钦点曲珊溶可以跟进实验部分工作之后，吴凡就生怕曲珊溶闲着似的，从早到晚给她安排工作。
要是整理数据的工作也就算了。
偏偏是一些杂活。消毒实验用品、擦实验台……总之都是一些琐碎的零工。
美其名曰：熟悉实验室日常维护可以更快熟悉环境和规则。
宁惜气不打一处来：“那些零工明明实验室都有雇专门技术员做！”
食堂人多口杂。
曲珊溶拍了拍宁惜手背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放心，明天组会之后我就跟陈主任反应情况。”
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吴凡不愿意带她，她当然知道。
之所以还做这些杂活，是怕跟陈主任对峙时，吴凡用“我就是锻炼锻炼她，没想到她这么吃不了苦”理由搪塞。
所以这些杂工，她干了一个礼拜。
但，她是来做交换生的，又不是来做服务生的！
做了不能白做！
看宁惜心疼她，曲珊溶笑笑安慰道：“别担心，我能解决。”
-
“俩小师妹今天咋不在？”
午休时间，神外办公室里大家一起约着点奶茶。
没看见宁惜和曲珊溶，有人问了一句：“不是早就下台了吗？”
“不太舒服，应该回值班室午睡去了吧。”
“不舒服？”有人问，“生病了？”
一开始没打算说，可同事都问了，知道情况那人也不避讳了。
“好像是有点。”
“吴凡从早到晚的使唤人，谁也受不了啊。”
大家都跟吴凡一个学校出来的。对吴凡很了解。
人群里有人“嘁”了一声，“他那人不一直都那么自私嘛，自己课题还没进展，怎么可能浪费精力带学生。”
“可不……人与人不能比。”
旁边人摇着头啧啧两声，“吴凡跟沈溪年一届的，同样带学生，人家怎么就有精力好好教？”
“对了，我中午看见沈溪年给曲珊溶改笔记了。”
吴凡这人功利心极重，不合群。午休的时间是从来不在的。
故而大家说话也没刻意控制音量。
可谁也没想到。今天很不巧，吴凡正好要去陈主任办公室找他汇报课题，刚好路过大办公室。
一群人在屋里哈哈哈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沈溪年给曲珊溶改手术记录？
吴凡面色一凛。
在陈主任办公室门外吸了吸气，缓好脸色，敲门进去。
“老师您找我？”
“坐。”陈主任看一眼，开门见山地问，“最近课题有困难？”
课题进展组会上都汇报过了，这是有言外之意。
吴凡摇头：“还好，能克服。”
陈主任看他一眼点头，“那就好好带一带学妹。”
“曲珊溶资质不错，你又是直系学长，别让外人觉得，你还没有别的科室的带教上心，传出去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