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裴礼之进门时，一眼便扫到了沈溪年桌上放着的两本笔记。
发现是手术记录。
裴礼之太阳穴猛地一跳，警惕道：“……我也要交吗？”
沈溪年轻轻抬眸看他一眼，惜字如金：“不用。”
悬着的心放下，裴礼之大大松了口气，放下手里东西直接逃离！
还好！还好只有成绩薄弱的新人学妹需要被特殊关照。
太久没给小孩检查作业了。裴礼之走后，沈溪年拿起笔记本。
不用看名，光看字迹便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一本记录是曲珊溶的。
曲家宠孩子娇惯，但不骄纵。
曲珊溶小时候特长班上得多，小学六年级他给她检查作业那会，曲珊溶行楷就练得很好看了。
无纸化办公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有变化。
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沈溪年细看内容。
笔记本里，曲珊溶按照日期写了一排tOdOliSt。
旁边还有随笔记下的文献要点、实验室的职责划分、每天的工作详情。
字迹草而不乱，笔锋凌厉。
不是手术记录，更像是每天的工作笔记。
拿错了。
沈溪年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后，确认，曲珊溶就是交错了本子。
想要合上笔记本。
哗啦纸张的抖动的声音在眼前一闪而过，好像在页脚瞥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动作停住。
翻开那一页。
一目十行，然后看笑了。
这一页，算得上是曲珊溶对项目组每个人性格的总结。
吴凡：怕麻烦，非必要少请教问题。
李子安：热情，脊柱畸形遗传学机制方向，子课题不同，但很有耐心。
方芜：博后可爱学姐，脊髓损伤再生与免疫调控方向，沟通很高效，喜欢吃芝士……
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准了研究方向和喜好，优点。
沈溪年往下看。
唯独自己名字后面，明晃晃的几行字，很带有个人情绪。
沈溪年：唠叨、比曲宴舟还唠叨、爱检查作业的毛病依旧没改，括弧他从医难道真的没有人为教育界少了一位尽职尽责的生活班主任感到惋惜吗？
这句话末尾还特意标注了三个黑体加粗的“！！！”
遒劲有力的笔痕，让沈溪年一下就想起曲珊溶小时候被检查作业苦着脸的哀怨眼神。
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也挺冤的。
当初检查曲珊溶雅思作业，明明是曲宴舟拜托他，一定要好好看着曲珊溶学英语。
曲宴舟担心亲妹初中就自己出国，语言不通，在国外受排挤。
他只是照做。
现在亦然。
让曲珊溶交手术记录，是沈女士和赵主任的叮嘱。
务必保证交换这三个月让小丫头学到东西。
结果曲珊溶居然对他是这么个评价。
沈溪年往后靠在椅背上，扶额无奈。
然后注意到，哦，曲珊溶也不是完全没良心。
数落完他的缺点后，后面可能良心发现，在缺点后又加了一行——沈溪年要是能不这么老气横秋的，倒也是一位不错的良师益友。
一开始没注意到这行字，是因为这行字也就米粒大小。
看得出很不情愿了。
垂眸低低笑了一声，不方便看女孩子隐私，沈溪年原样把笔记本合上。
病区的家属术前谈话不急，猜到曲珊溶要来换笔记本，他特意在办公室等了一会。
不出所料，没几分钟，就等到了曲珊溶。
“沈……”曲珊溶站在门边，一句沈溪年几乎脱口而出。
余光扫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话到嘴边，小声喊，“师兄。”
“嗯。”沈溪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看她胸口起伏的微弱弧度应该是跑过来的。视线滑到她脚踝上。
曲珊溶说：“我笔记本交错了。”
桌角的两本笔记本，她的那本压在宁惜的下面，看样子沈溪年还没来得及看。
“嗯。”沈溪年精准拿起下面那本递过去，“该交的带来了？”
“给你。”曲珊溶递过去。
换好，没多说，直接告辞。
-
十分钟后，曲珊溶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宁惜便急忙滑着椅子过来：“笔记本换回来了？”
“嗯。”曲珊溶抿着唇，兴致不高不想说话的样子。
宁惜问：“怎么了？”
曲珊溶这状态有些反常。过去一个礼拜的相处，工作多累，吴师兄再怎么为难她们，曲珊溶都没生气过。
难得看她垂头丧气，宁惜好奇：“交错本子，沈师兄骂你粗心了？”
“没。”
往椅背上瘫成“液体曲珊溶”，曲珊溶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大概是小时候被检查作业检查出心理阴影来了，面对沈溪年就有些生理性不适。
那时候英语没那么好，怕被检查作业还情有可原。
可现在。
曲珊溶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问宁惜，圆溜溜地眼睛飞快眨动：“我现在很优秀的对吧？”
“当然了！”宁惜毫不迟疑比起大拇指，“宝你何止优秀！”
“就咱们这聪明的脑子、过硬的专业能力、优越常人的情商和智商……单单只有优秀两个字何以能形容你哇！”
毫不吝啬的彩虹屁。
曲珊溶大大备受鼓舞。
“嗯，那好好准备明天的组会。”
-
吴凡一周前说的那场组会。
陈主任是神外大主任，要教学、要开刀、要坐诊还要处理行政工作。
带学生这样的工作肯定不会亲自过问。
组会上，曲珊溶第一次看见陈主任。
威严不苟言笑。
组会是研究生和博士的噩梦。平日在实验室里再开朗的师兄师姐，这一天也都把愁字写在了脸上。
按顺序汇报。
别人都是汇报课题进展，所以曲珊溶和宁惜两个新人被放在了最后。
等师兄师姐们都说完。
轮到她们俩的时候，刚挨过骂的师姐们暗自为她们捏了把汗。
曲珊溶先上台做的汇报。
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老师……”
汇报半小时，曲珊溶从子课题的选定，说到围绕这个问题的系统检索和文献阅读总结。
研究课题的背景梳理得很流畅。
汇报质量之高，直接让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陈主任抬头看向她。
推了推镜框，夸奖道：“不错。”
他看向曲珊溶，“可以提前接触实验室的工作。”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看向曲珊溶，目光艳羡！
提前解除实验室工作，这是大大的肯定啊！
否则按照过往接收的学生，无论是交换生还是研究生，都要先完成软性的文献工作，才会进入硬性实验室操作阶段。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磨一个月。
曲珊溶这才一个礼拜，第一次组会就被指派到实验台负责样本采集处理相关工作。
牛。
大家看向曲珊溶，目光里除了欣赏也有慈爱——谁不喜欢天赋怪小师妹！
就是可惜，小师妹课题方向是吴凡的方向。
众人惋惜中，陈主任看了眼吴凡：“还是你多带带，没问题吧？”
被点名，吴凡视线在曲珊溶身上停留了两秒，摇头：“没问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