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垂下眼，思虑片刻说：
“顾明慧暗恋你，她怀疑到你屋里的人是我，才针对我。她若是污蔑我，您不要相信。”
顾玖凌看着她，忽然说：
“我倒是希望那一晚是你。”
没等梅知雪反应过来，他转身大步离开。
梅知雪看着他的背景，咬了咬唇。
顾玖凌来到厅里。
顾明慧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楚楚可怜。
右手上还绑着绷带，吊在胸前，更添几分柔弱。
“二哥……”她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差点连累你是我的不对，可是这件事是梅知雪的二哥梅世昌告诉我，我才去报官的，可是你看，梅知雪竟然掰断我的手……”
她抬起绑着绷带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顾玖凌瞥了一眼她绑着绷带的手。
心里梅知雪确实能做得出来，他冷声问：“你说知道那一晚进我房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顾明慧擦着眼泪，款款走过来，柔声说：
“那一晚……我想跟二哥表白，于是来到翠幽阁。刚进书房，就看到二哥神志不清，我扶二哥去了床上，没成想……”
她垂下头，脸颊微红，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顾玖凌眼眸一震，瞪着她：“你说是你？”
顾明慧害羞地点点头。
顾玖凌压根不信，眼神冷得像冰：“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
顾明慧脸庞绯红，低头悄声说：“我知道二哥大腿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痕，小腹……有一颗黑痣。”
顾玖凌震惊地看着她。
片刻，他追问：“那个肚兜是怎么回事？”
顾明慧眼神闪烁，随即道：“那不是我的，想必是柳氏想陷害二哥，我走后，她让人将翠儿的肚兜塞到您书房……”
顾玖凌蹙眉看着她，脑子很乱，一时理不出头绪。
他思虑片刻，对顾明慧说：“你先去吧，我会再调查这件事。”
顾明慧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二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能不能……娶我？”
顾玖凌甩开她的手，声音冷硬如铁：
“我说了，让你回去，我查清之前，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顾明慧抽噎道：
“二哥，我和你自幼青梅竹马，我是心甘情愿想做你的身边人……再说我现在这样，也不能再嫁人了，难道你要弃我不顾？”
顾玖凌垂目看她，眸色暗沉：
“若真是你，我会安置你在顾府养老，但是你若是声张，别怪我不客气，赶紧出去！”
顾明慧心头一紧，只得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她狠狠咬牙，没想到这一招对顾玖凌没用。
一不做二不休，舍了体面和名声，一定要嫁给顾玖凌！
她想好了，直接往荣辉堂走去。
顾玖凌回到书房，叫来陈平。
顾玖凌低声说：“顾明慧说那一晚是她。”
陈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斟酌了片刻才小心道：
“若三姑娘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柳氏原本给您下了药，只是偏偏少夫人那边出了事，就在这个空当，三姑娘……进了您的屋子。”
顾玖凌瞥了他一眼：
“她言之凿凿，还说出了我身上的私隐，但是我确定一定不是她。”
陈平抿了抿唇，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大人……您觉得，是少夫人？”
顾玖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闷闷的：“梅知雪杀了柳佐后，是不可能再来我的房里。”
陈平想了想说：
“那要是少夫人被柳氏灌了催情药后，先进了您的屋子，比您提早醒来，再去杀了柳佐呢？”
顾玖凌眼眸闪烁，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陈平窥着顾玖凌神色又说：
“若是三姑娘也说得通。她让香桃在您院中做眼线多年，对您的起居习惯了如指掌。若是她指使，放她进来不必通过门禁。”
顾玖凌摇头。
那晚他虽意识模糊，但怀中人的触感、气息，绝不是顾明慧，也不是翠儿。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想到，这件事可以利用——
门外有脚步声，婆子的声音响起：
“二爷，老太君唤您去荣辉堂。”
此时，梅知雪回到自己院里，和香桃在屋里有一搭没搭聊天，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怕顾明慧那边闹出什么动静。
不多时，荣辉堂的张婆子就来叩门进来：
“少夫人——老太君让您也过去一趟。”
香桃睁大眼看着她：“啥事？”
张婆子没说话。
梅知雪眼眸微闪，对香桃摆摆手，站起身跟着张婆子离开。
日头升到中天，廊下没有风。
到了荣辉堂门口，婆子先停了，她伸手撩起帘子，弯腰请她进去，随即退后半步，把帘子放下，门也跟着掩了。
梅知雪踏进屋里，扫了一眼——
顾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扶着拐杖，脸色铁青，见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顾明慧跪在地上。
一身浅色衣裳，捏着帕子，肩膀一抽一抽。
顾玖凌站在一旁，离她几步远。
他的脸色比老太君还难看。
屋里一个下人都没有，看来是在说什么私密的事。
梅知雪上前两步，俯了俯身。
“祖母。”
顾老太君叹了口气：
“知雪，如今有件事很难办，需要你来商议。”
她把拐杖往砖上顿了一下，“笃”的一声，厅里空落落的，声音撞得四面回响。
“他们两人……有了私情。”
梅知雪微怔。
她迅速看了顾玖凌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明慧。
顾明慧抹眼泪的空当，眼睛从帕子边沿偷偷抬起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顾玖凌站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等于认了。
梅知雪心想，顾明慧暗恋顾玖凌，两人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些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也不算稀奇。
她抿了抿唇。
一丝不悦从心口往上顶。
顾明慧是她的死敌，两个人明里暗里缠斗；而顾玖凌一向是护着她的那一个。如今这两个人要是绑到一处，就麻烦了。
她抬起眼，冷冷盯了顾玖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