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银白光柱砸落的那一瞬，随后光幕彻底中断。
莱恩靠在椅背上，盯着暗下去的光幕，沉默了几秒。
“薇薇，接通钟离。加密频道。”
“是，主人。”
半秒后，频道接通。呼啸的风雪声立刻灌了进来。
“领主大人。”【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声，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晰，“情况有变。”
“说。”
“刚才那道圣光，不是一道。”【钟离】停了一下，“是十三道。十二道辅光，一道主光。所有光柱的落点都避开了友军阵地，只覆盖深渊裂隙正面。”
莱恩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钟离继续道：“教廷的人直接从云层里降下来的，至少一百人。清一色白袍圣殿骑士，全部使用带光翼的飞行法阵。”
“裂隙已经被净化闭合。他们正在清理战场，连尸体上的深渊残留都没有放过。”
莱恩抬眼：“然后呢？”
“加尔罗和教廷领头的人，进了一座临时营帐。”
【钟离】的语气沉了下来：“帐篷外有三层圣殿骑士。我们换了七个观察角度，最近只能靠到三百米，再往前就会触发警戒。”
“里面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到。”
房间里安静下来。
频道那头，风雪声持续了几秒。
【钟离】才重新开口：“还有一件事。”
“教廷领头的那个人，穿红边白袍。他只要站在战场中央，周围百米的深渊黑雾就会主动退开。”
【钟离】吸了口气。
“我判断，他的实力比上次雪狼要塞见过的北境大主教伊利亚斯更强。”
“极大概率，是一名真正的超阶。”
莱恩睁开微眯的眼睛。
超阶法师，行走的传奇，能够影响天气，扭曲空间，甚至直接干涉一片区域的法则。
整个帝国，明面上也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样的人，居然亲自跑到熔火行省的深山里，替一个叛军头子封印裂隙？
“继续侦查。”莱恩没多问，声音平稳，“注意隐蔽，不要和教廷的人发生任何接触。有异动，立刻上报。”
“明白。”
通讯切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莱恩闭上眼睛，把眼前的牌重新过了一遍。
深渊锚钉的图纸撒向全大陆，逼着各方贵族掘地三尺自查。
帝国上下因此鸡飞狗跳。
血族则在盟友的老巢里偷偷钉下锚点，把加尔罗卖得干干净净，差点让数十万叛军被深渊一锅端。
如今，教廷的超阶强者亲自下场，替加尔罗封闭裂隙。
封完裂隙，又把人请进帐篷里密谈。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免费服务。
“这局面，真是越来越乱了。”
莱恩睁开眼，低声自语，“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主人。”薇薇飞到数据模拟沙盘上方，半透明的脚尖轻轻点在熔火行省的位置。
“深渊是全大陆智慧生命的公敌。教廷作为光辉之主的代言人，出手净化裂隙，从立场上来说，完全合理呀。”
莱恩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道理没错。”
他伸手拨动了一枚代表教廷的白色棋子。
“但薇薇，你还没弄懂艾瑞亚大陆的规则。神爱世人这套说辞，骗骗底层信徒也就算了。”
白色棋子落在加尔罗的黑色旗标旁。
“教廷从来不做慈善。那位老人家千里迢迢赶到熔火，甩出一发超阶圣光，再搭上一百多名圣殿骑士。”
“这笔账，他们一定会从加尔罗身上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超阶法术不是免费试用券。”
“一个被深渊逼到绝境的叛军头子，一个正在不断扩张神权的教廷。”
“如果关起门来达成了交易，接下来就麻烦了。”
皇权、神权、深渊、叛军。
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在水面下疯狂撕咬了。
莱恩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过，想再多也没用。”
“我们的手还伸不到那里，情报网也铺不到那座营帐。光靠猜，猜不出真相。”
莱恩抬头，看向数据沙盘上代表凛冬领的黑色棋子。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阴谋推演没有意义。”
“先把自己变强。”他将黑色棋子向前推去，“这才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薇薇，天天农场那帮人，定向邀请资格给谁了？”
薇薇立刻调出名单，三道半透明档案在空中展开。
“三个名额已经全部绑定，主人。”
“陈平、季春明，还有宋莹。”
三份入驻申请随之展开。
陈平。备注：耐寒杂交作物课题负责人。
季春明。备注：冻土改良技术主导。
宋莹。备注：植物基因解析。
“按照预约申请，三个人定在今天早上九点。”薇薇翻动光幕，“届时，他们会在凛冬城灵魂祭坛完成降临。”
莱恩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刚刚泛白，距离九点，还有几个小时。
“那个宋莹。”莱恩伸手点了一下她的档案，“单独留个监控标注。”
“权限提示：宋莹，已建档。”
薇薇点了点头，随后歪过脑袋：“诶？为什么呀？”
“另外两个是种地的。”莱恩语气平静，“这个是研究基因的。”
“让她进入实验之前，先和安蓝对一遍数据安全等级。”
他又补充道：“深渊相关样本，暂时不许接触。别搞出什么离谱的东西来。”
薇薇的光翼轻轻一晃。
“主人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凛冬领有人搞出过不出格的东西一样。”
“……”
莱恩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亮起一线鱼肚白。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荒原，远处工地上，换班的梆子声一下接一下，敲得整齐而有力。
白马飞地那边，二十七公里水渠还在施工。
六十万亩冻土还等着破土。
三十万难民的粮食储备，也没有给他留下多少犯错的时间。
“通知安蓝。”莱恩望着西北方的灰色荒原，“让她提前准备。九点，和那三个人一起乘蒸汽船到白马飞地。”
薇薇点开行程表：“直接去农业示范区？”
“直接去。”
“农业示范区的摊子已经铺开了。”
“他们隔着屏幕看了半个多月的土样数据，也该亲眼看看这块地了。”
薇薇的光翼亮了起来。
“安蓝的生命魔法，正好可以对接陈平的定量模型。这就是主人说的……一步到位？”
“嗯。”
莱恩应了一声。
网上的分析，终究隔着一层。
真正的冻土，真正的寒风，真正会饿死人的粮食倒计时，都不会出现在报告的字缝里。
接下来。
该让真正懂种地的人，来看看这块真正难啃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