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另一边，已经变成了炼狱。
一条长达六百米的紫黑色裂隙横贯谷底。
小恶魔、深渊蠕虫、憎恶、腐化兽……各种深渊魔物顺着裂隙向外涌出。
裂隙正前方，加尔罗的军队筑起了七道半月形防线。
最外侧三道已经被彻底打烂，第四道防线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重甲步兵顶着变形的盾牌堵住缺口，后方的法师脸色惨白，机械地重复释放护盾、火墙、冰锥和雷击。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尸体补上去。
尸体一层压着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地面。
山脊上的雪窝里，【氪金救不了非酋】趴在地上，望远镜怼到了脸上。
“加尔罗这是被深渊堵在老巢门口往死里揍啊。”
他转过头，在队伍频道里喊道：“兄弟们，开盘了！赌第四道防线还能撑几分钟。我押五分钟，谁来？”
【野外求生贝爷】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押三分钟，五十星界币。”
“滚蛋。”【专业迷路三十年】打开系统录屏界面，头也没抬，“人家正在死人呢，有没有点公德心。”
“死的是叛军。”【氪金救不了非酋】理直气壮，“一个月前他们还想把我们做成罐头。”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野外求生贝爷】默默补了一句：
“那我加注，三分钟。”
“靠，你们还真赌？”
“这叫战场预测。”
“这叫趁火打劫。”
“玩家的事，能叫打劫吗？”
几句低声争论还没结束，第四道防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头像肉山一样的高阶深渊领主撞碎盾墙。
几名重甲骑士连人带盾一起飞了出去，残破的甲片砸在后方法师的护盾上。
防线当场被撕开一道缺口，大量低阶魔物顺着缺口涌入阵地。
“完了，防线破了！”【野外求生贝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就在魔物即将淹没整片阵地时，谷口高地响起一声爆鸣。
一道暗金色身影从高处俯冲而下。
辉耀战甲完全展开。
近乎实质的斗气拖出数十米长的尾焰，硬生生将周围黑雾压向两侧。
“给我死！”
加尔罗的吼声盖过了整座战场。
第一刀斩落。
三十米长的暗金刀芒横扫而过。
那头深渊领主刚抬起右臂，整条手臂便被齐根斩断，断口被高温烧成焦黑。
不等魔物后退，加尔罗已经踏碎地面，强行贴近。
第二刀自下而上斜撩。
旋转的斗气贴着刀刃爆开，直接剖开了深渊领主的胸腔。
黑血喷出数米，浇在前排士兵身上。
魔物的嘶吼还没传开，加尔罗已经跃至半空。
他双手握刀，将剩余斗气全部压进刀锋，轰然劈落。
“轰！”
深渊领主的头颅连同后方一截山壁，同时裂开。
碎石和黑血砸回阵地，最前排的盾牌瞬间多出大片凹坑。
山头上的玩家全都看愣了。
【氪金救不了非酋】缓缓吸了口冷气：“卧槽，这就是辉耀骑士全力爆发？”
“三刀。”他盯着谷底那片被斗气清空的区域，喉结动了一下。
“就三刀，把那大家伙当菜切了！”
【野外求生贝爷】默默把刚才的赌注收了起来。
“盘口不开了，这尼玛根本没法算。”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咱们现在要是正面碰上，连枪都不用掏，直接原地等复活就行了。”
“这简直是人形天灾啊。”
【混子本混】蹲在岩石后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家人们谁懂啊。昨天还是咱们北境的版本大BOSS，今天就被深渊堵在家门了。”
“这版本更新也太快了。”
“给他上柱香吧。”
“上两柱。一柱给他的面子，一柱给他的MVP。”
玩家们还在低声调侃，【钟离】却始终没有说话。
加尔罗落地时，右腿明显晃了一下。
暗金色辉耀战甲随之闪烁。
过了足足两秒，战甲表面的光芒才重新稳定下来。
可甲片边缘已经布满细密裂纹。
大量斗气顺着裂缝向外逸散，像漏水一样止不住。
加尔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暗金色光点从战甲内部飘出。
“不对，他快到极限了。”
钟离抬手截下画面，把加尔罗的落地动作和战甲裂纹放大，发到小队频道。
【氪金救不了非酋】一愣：“这都残血了，还能三刀秒高阶怪？”
【混子本混】低声回答：“不然怎么叫辉耀骑士？”
【钟离】指向战甲边缘。
“正常情况下，辉耀战甲应该把斗气完整收束在体表。现在他的力量正在向外泄，说明控制已经出了问题。”
“他的爆发很强，但蓝量不够了。”
【钟离】注视着谷底那道暗金身影，开始重新盘算战场的整体数据。
防线后方堆成小山的尸体，不断从二线抽调填坑的兵力，以及那些被不同斗气强度斩开的深渊魔物残骸。
一条条线索拼凑出最终答案。
“至少三天。”
钟离得出结论，“加尔罗绝对连着高强度打了三天。”
过了一会儿，【野外求生贝爷】声音有点发紧：“三天？连续三天？他是人还是机器？”
【专业迷路三十年】看着下方不断补进防线的士兵，语气复杂。
“他在拿自己的兵硬填缺口。”
“真让这些深渊怪冲出去，倒霉的就不只是熔火行省了。”
钟离放下望远镜：“先别急着给他发好人卡。”
“加尔罗没那么伟大。他拼命保的是自己的地盘和老本。”
“但有一点没法否认。”
【钟离】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的他，确实是在替整个大陆守门。”
话音刚落，整座山谷再次震动。这一次，动静比刚才大了数倍。
低沉的号角声，从裂隙深处传来。
三只体型更加庞大的高阶魔物，同时从裂隙中爬出。
脚掌落地的瞬间，附近冻土迅速发黑、腐烂。
“卧槽卧槽卧槽，三只大怪一起刷？”【野外求生贝爷】差点从雪窝里蹦起来。
没人回应他。
加尔罗已经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却再次握紧战刀，正面迎了上去。
暗金斗气与紫黑魔气撞在一起。
冲击波横扫谷地，距离战场最近的一片山坡直接塌了半边。
可加尔罗消耗太大。
两头高阶魔物一左一右缠住了他。
哪怕身上被斩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它们也不退，反而用身体强行锁死加尔罗的移动路线。
第三头魔物绕过战场，直奔后方。
残存的盾墙挡在它面前，却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巨爪落下。
盾牌、拒马和士兵一起被砸进冻土。
那头魔物没有停留，继续冲向后方的法师营地。
那是整条防线仅存的远程火力核心。
恐慌在阵地上蔓延，剩余骑士却没有逃，他们红着眼睛，迎着深渊领主发起冲锋。
有人点燃最后的斗气，抱住魔物的脚踝，试图引爆自身。
有人抓着折断的长矛，踩着同伴的肩膀，刺向魔物的眼睛。
没有用。
巨爪扫过，冲上去的人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
第四道防线彻底崩溃。
山脊上的玩家同时握紧了武器，没人说话。
连刚才还在频道里插科打诨的【混子本混】，也闭上了嘴。
【专业迷路三十年】仍然继续录制着视频。
【钟离】盯着那头逼近法师营地的深渊领主，低声说道：
“要糟。”
巨大的阴影罩住法师营地。
眼看深渊领主的巨爪就要把那些法师碾成肉泥——
整片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飘落的雪花悬在半空。
战场上的喊杀声仍在继续，可天地之间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氪金救不了非酋】浑身汗毛竖起：“这是什么操作？服务器卡了？”
下一秒，厚重的云层从中间裂开。
银白色强光从裂口中落下。
直径超过十米的光柱贯穿黑云，笔直砸在那头深渊领主的头顶。
沿途所有紫黑雾气同时消散。
钟离握着望远镜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他低声开口：“那是……圣光？”
...
白马飞地的房间里，莱恩注视着最后一秒定格的画面。
他看了数秒，同样吐出了那个疑问。
“那是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