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飞地，南端临时码头。
永恩站在脚手架顶上。
河岸密密麻麻全是人。
两万名新玩家散在冻土上，抡斧头的声音稀稀拉拉。
夹杂着骂娘声和笑声。
十几根粗壮的圆木已经打进冻土，充当锚桩。
麻绳和铁链从西岸一直延伸进灰蒙蒙的河面，连向对岸。
最长的一条横跨将近半公里，中间垂下去的弧度能挂住一头成年驴。
简易拉索系统勉强成形。
永恩从兜里掏出一块黑麦饼，咬了一口。
牙差点崩掉，这饼早就冻成了铁。
他咂咂嘴，在军团频道给钟离发了条消息：“任务下来了，领主给的贡献点很高。”
“你那边难民今晚能送第一批过来吗？”
“我先准备接收点和临时住所。”
钟离回了三个字：“今晚送。”
永恩把黑麦饼塞回兜里，扭头冲下面喊：“一排到五排，停手！”
“跟我去东边空地搭帐，今晚有客人来！”
下面的新玩家手里还抡着斧头。
互相看了一眼：“帐篷？搭几个？”
永恩跳下脚手架，落地时冻土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掉袖口的碎冰，大步往东走：“先起五十顶！不够再加！”
走出去几步，他又折了回来。
冲还在河边发呆的工头吼道：“柴火再备三十垛，接收点必须有热水！”
……
卡苏河东岸。
【上单已自闭】把最后一个难民扶上木筏。
那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手脚冻得发紫。
孩子裹在一块破毛皮里，哭声弱得像猫叫。
【上单已自闭】把自己外面那件皮大衣脱下来。
一把盖在女人和孩子身上：“抓稳了啊嫂子，过了河就有热粥喝。”
女人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直接被北风吞了。
木筏极简陋，就是八根松木并排绑在一起。
上面铺着一层枝条防滑。
两侧各有一条麻绳连着对岸的锚桩。
四个新玩家站在筏子四角，手里死死拉着绳索。
一边拽，一边用脚蹬开冰面的碎块。
“别晃！”
“往左偏了！”岸上有玩家扯着嗓子指挥。
筏子上的新玩家拽着绳子骂回来：“废话，老子又不是船长！”
“这破筏子比我奶奶的缝纫机还难操控！”
第一趟筏子载了十二个人，划到对岸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钟离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着河面上来来回回的木筏。
太慢了。
四百多人要全部送过去，按这个速度，天亮前根本送不完。
这时【专业迷路三十年】凑过来。
把一张手绘地图递过去：“钟离大佬，我刚又往东边多跑了十公里。”
钟离接过地图扫了一眼：“遇到魔兽了？”
【专业迷路三十年】挠了挠后脑勺：“两头，都是小的，一枪一个。”
“但我在一条干枯的河道边上，看见了几颗焦黑的树。不是火烧的。”
钟离问：“什么意思？”
【专业迷路三十年】伸出手，手套指尖有一小片深紫色的痕迹：“树还立着，叶子全在，但是整棵树从根到梢全变成了黑色。”
“我走近了摸了一下，碰到就碎了，像灰一样。”
钟离盯着那片紫色痕迹。
那天从狂暴野猪肉上看到的暗纹，现在连树都开始发黑了。
“距离塔木村多远？”
“直线十五公里。”
钟离没吭声。
系统后台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隐藏任务已分配至您的探索小队。】
【任务代号：暗流。】
【从明日起，在河东区域寻找深渊污染源头，确认扩散范围与速度。】
【情报等级：绝密，不进论坛，不进公告，仅领主可见。】
【完成奖励：S级情报积分。】
钟离把消息看了两遍。
随手关掉面板。
他转头看向卡苏河对岸，永恩搭帐篷的空地已经升起火堆。
他压低声音：“迷路老弟。”
“明天早上，你和混子老哥带探索大队往东再推二十公里。”
“带够弹药和信标，每隔五公里做一个标记。”
“遇到变异生物不要恋战，记录坐标就撤。”
【专业迷路三十年】没问为什么，直接点头：“可以。”
钟离又嘱咐了一句：“还有，看到的东西，不发论坛，不在频道里提，回来直接跟我说。”
【迷路三十年】看了钟离一眼，重重点了下头。
河面上又传来一阵嘈杂，第三趟木筏靠岸了。
十几个难民被玩家半扶半抬地送上岸。
一个老人刚走两步就倒在雪地里。
旁边的新玩家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扛起来：“走走走，前面有帐篷有火！”
“大爷你撑住啊别睡！”
“谁他妈身上还有吃的？”
“掏出来！”
钟离收回目光，把那张手绘地图折好，塞进内口袋。
……
凛冬城。
领主城堡书房。
莱恩处理完最后一批粮食调度指令，靠回椅背。
窗外的冷风还在刮。
他闭上眼，在脑中复盘局势。
铁岩行省的深渊污染绝对不会自己停下。
加尔罗的撤退，说明他的老巢已经被深渊突破了至少一部分。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铁岩行省的矿产资源，短期内想都别想。
第二，凛冬领和白马飞地之间的卡苏河，已经成了一条隐形的防线。
河东在烂，河西必须保。
他睁开眼，薇薇已经进入了低功耗模式，光翼缓缓扇动，像一盏长明的蓝色夜灯。
莱恩开口：“薇薇。”
光翼抖了两下。
薇薇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主人，我没睡，只是在省电。”
莱恩的声音很平稳：“给钟离的探索小队加一条隐藏任务，代号暗流。”
薇薇飘到桌边。
幽蓝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淌下：“写入完成，钟离已经收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小声问：“主人，如果深渊污染真的在往西扩散，卡苏河能挡多久？”
莱恩没打算瞒她：“挡不了多久。”
“河不是墙，但我需要知道它爬得有多快，才能算出留给我们的时间。”
薇薇不再出声。
面前的系统面板上又弹出一条申请。
莱恩随手划开。
是【小厨女】提交的魔兽肉深加工补充方案。
他快速扫过正文，拉到最后一页。
备注栏里，安安写了一大段：“如果领主大人能批一间大一点的烘房，我能把肉干的产量再翻一倍。”
“另外，我们试过用魔兽骨肉熬汤底做速食汤块。”
“热水一泡就能喝，味道还很好，行军打仗绝配。”
“求批复！！！”
后面跟着三个极度夸张的颜文字哭脸表情。
莱恩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批复栏里写下一行字：“烘房准了。”
“汤块做个样品送领主府一份，如果味道合格，纳入军需标准供应清单。”
笔尖停在纸面上，过了一秒，他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美味，是文明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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