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飞地，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间红砖垒起三面墙、第四面挂着油布挡风的工棚。
桌上的城建规划图已经改到第七版，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纸边全起了毛。
PPT之王两根手指夹着炭笔，盯着东区排水渠那条歪歪扭扭的标注线。
他对面坐着四个萌新督工。
四个人身上的泥浆厚度各不相同，脸上的心虚倒是一模一样。
“所以。”
炭笔在图纸上敲了一下。
“谁先告诉我，东区排水渠是怎么挖反的？”
编号最小的萌新举起手。
“P哥，其实也没完全挖反，就是……集水端和排水端调了个方向。”
“调了个方向。”
PPT之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也就是说，下一场雨，东区的污水会顺着你们这条渠，精准灌进刚打好地基的三号仓库。”
四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脸上泥最厚的那个小声解释：“图纸上箭头被泥糊住了，我以为朝左才是下游……”
PPT之王看着他，正准备继续追责，金色横幅突然弹进所有人的视野。
【全服持续任务：凛冬猎季·冬储行动已开启！】
四个萌新的眼睛同时亮了。
“P哥！”
最左边那个已经抬起半边屁股。
“外面发猎季任务，贡献点给得很高！”
“坐下。”
PPT之王把炭笔拍在桌上。
四个屁股又立刻坐了回去。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双手压住图纸两端，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
“白马飞地现在最缺的不是猎人，是能把水渠挖对方向的人。”
他从旁边文件堆里抽出四张空白任务申请表，唰唰写完，盖上市政厅临时公章。
“从现在起，你们四个编入东区基建督工组。”
“每天固定结算二十点贡献。工期提前一天，额外奖五十点。工期每拖一天，扣三十点。”
四张申请表被他摔在桌上。
“出去砍野猪，贡献点看运气。”
“留在这里干活，贡献点看手艺。”
“自己选。”
四个萌新挣扎了三秒。
稳定日结。
没有复活币消耗。
也不用被獠牙野猪顶着满地滚。
最先举手的萌新咽了口唾沫。
“P哥，二十点能不能提到二十五？”
PPT之王瞥了他一眼。
“二十二。”
“再多说一个字，十八。”
“成交！”
四个人异口同声。
“二十二就二十二，总比被野猪顶飞再扣复活币强……”
PPT之王重新坐下，把图纸翻回东区排水渠那一页。
他在集水端画了个圈。
“现在，谁告诉我，水往低处流这句话，你们没听过？“
四个萌新点头点得像打桩机。
PPT之王深吸一口气。
带萌新，比打仗累。
工棚外，第一批抢到猎季任务的玩家已经扛着武器冲向城外。
脚步声、嚎叫声、枪栓声混在一起，震得油布墙都在晃。
PPT之王低头，在排水渠标注线旁写下一行字。
集水端标高必须高于排水端0.3米以上。
笔尖停了停，他又补上一句。
这条渠要是还有人挖反，我亲自把他埋进去。
……
同一夜，凛冬城东区商业街。
“铁锅炖大鹅”酒馆后厨里，油烟和蒸汽把天花板熏得发黄。
【小厨女】安安把一条獠牙野猪后腿肉摔上案板。
整条肉足有四十斤。
肌肉纹理紧得吓人，切面泛着淡淡粉红色，比地球上任何猪肉都更结实。
她一刀落下，筋膜的韧劲甚至把刀刃往回弹了半寸。
安安没停。
刀尖贴着骨面划过，骨肉分离，干净利落。
任务公告弹出来时，她正片下第一块大肉。
“储存过冬口粮”六个字挂在眼前。
她擦掉手上的油脂，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流程。
凛冬领够冷，短时间冷冻保存不是问题。
可猎季一开，玩家打回来的魔兽肉很快会堆满冰窖。
等到开春化冻，冰窖里的肉要是一起坏掉，那不是粮食，是一场瘟疫。
肉干。
腊肉。
熏肉。
三套方案，全都需要盐。
大量的盐。
安安打开后勤玩家群，飞快敲字。
“姐妹们，谁会做肉干、腊肉、熏肉？”
“我想把这批魔兽肉做成能放半年以上的军粮。”
“配方我来调，帮我找盐、香料、烟熏果木，还有能做食品处理的硝石原料。”
“这波不是打怪，是搞军工食品。”
消息刚发出去十几分钟，【全服公认老好人】才回。
“盐仓库存我刚去问过了，数据在这儿。”
一份清单跳出来。
凛冬领现有盐储备只够日常烹饪。
真要上大规模腌制线，缺口至少三成。
安安盯着数字，眉头皱起。
老好人又补了一条。
“别急，我记得南郊几个村子里有盐井，但缺燃料和日用品。”
“可以用蜂窝煤、玻璃器皿换，不走金库，还能顺手刷好感。”
安安一拍案板：“姐，你是我的神。”
老好人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胖猫表情。
两分钟后，“炼金少女团”的【技能空了但可爱】也冒了头。
“组长在。”
“盐渍配方可能需要少量硝石类处理剂，但工业料不能直接进食品线。”
“爷傲兄那边有原料渠道，先单独提纯、送检，再做小样对照。”
“比例我来算。”
安安立刻开始列清单。
盐，处理剂，花椒，干姜，果木。
晾晒架要现做。
腌制池要现挖。
切肉的人手要现招。
至于配方，也得重新试。
地球经验是每百斤肉用四到五斤盐。
可魔兽肉的纤维远比普通肉致密，盐分渗透速度肯定不同。
她必须做对照组。
……
凛冬城，领主城堡书房。
莱恩从GM后台调出猎季任务的实时数据。
第一天的猎杀量已经超过预估。
数字还在跳。
任务一开，城外的火把便散进山林。
玩家看见会动的东西，先看肉量，再看贡献点。
北境的野猪、山羊、雪兔，甚至林间钻出来的低阶魔兽，全被当成了会跑的冬储口粮。
莱恩粗算了一遍。
按现在的速度，半个月内，凛冬领能囤下三万人两个月的肉食配给。
前提是，后勤处理能力不能崩。
他切进后勤玩家群。
安安的消息已经刷了三屏。
盐不够。
处理剂不够。
切肉人手不够。
晾晒、风干和烟熏场地不够。
莱恩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猎杀很简单。
玩家冲出去，砍回来，交任务，拿奖励。
可生肉不会等人。
屠宰需要刀具、案板和阴凉棚。
分割后进入腌制池，需要盐把肉腌透。
腌好的肉还要挂上熏架，烧够时间，再风干、捆扎、编号、入库。
任何一步堵住，前面打回来的猎物都会变成腐烂的负担。
人可以先穷。
肉不能先臭。
莱恩翻出安蓝交来的盐仓月报，又调出大三元正在运行的商队任务。
右侧光幕上，凛冬领预算总表的余额已经不太好看。
白马飞地建设。
二十万新玩家安置。
灵魂祭坛负载。
每一项都在烧钱。
追加采购奖励，意味着又一笔贡献点支出。
可盐不到，肉就会烂。
肉烂了，粮仓倒计时就会重新压下来。
莱恩打开任务编辑栏，直接在采购清单最后补上一项。
【特别采购项：粗盐、经检验可用于食品处理的硝石类原料、干燥香料。】
【按重量结算，每百斤额外奖励5点贡献。单次运回五百斤以上，贡献奖励上浮30%。】
【注：所有食品处理原料须通过领主府抽检。工业级原料、受潮变质品及掺杂品，一律拒收。】
发布。
追加项弹出不到半分钟，大三元的内部频道已经炸开。
“盐？”
“雾凇行省那边盐矿多得很！”
“硝石类原料也给贡献？比粮食运费都肥！”
“改路线，先拐盐矿！”
“等等，明珠行省那边也有盐湖。”
“我上次跑商路过，当地人拿盐块垒院墙。”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有人问。
“垒院墙？”
“那我去拆他们院墙行不行？”
“你礼貌吗？”
“单次够五百斤还能上浮，盐墙拆一面就是一笔贡献。”
“我这叫资源再利用。”
“盐矿看见咱们，院墙都得提前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