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雪狼要塞五十公里。
叛军主帐里，没人敢喘大气。
“砰！”
一只纯金酒壶砸在赫尔南多脚边，酒液溅上他破裂的战靴。
“试探？”加尔罗双手撑着帅案，身子前倾，脸上的横肉绷紧。
“我给你十六万人！我让你去摸一摸总督府的底！结果半天不到，你给我丢了五万多人？”加尔罗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赫尔南多坐在地毯上。
他没躲脚边的酒壶碎片，只是抬起头，眼神却空得厉害。
“七个大地骑士死了三个！剩下的全部重伤。那是各家族供养十几年才堆出来的战场堡垒，不是拿去填壕沟的奴兵！”
帐内几名将领低着头。
没人敢替赫尔南多说话。
加尔罗绕过帅案，大步走到赫尔南多面前，“总督府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高阶法师？”
“没有法师。”赫尔南多声音沙哑。
加尔罗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高阶法师。”赫尔南多撑着地面，慢慢站直身体，直视加尔罗的眼睛，“整个南墙，一整个下午，没有出现过一个像样的魔法阵。”
加尔罗脸皮抽动了两下：“你是在告诉我，五万多重甲步兵，被一群只会挥刀的普通守军砍死了？”
“他们不是普通守军。”赫尔南多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画面。
“是铁管子。”
赫尔南多深吸一口气，语速变快，“一种没有魔力波动的铁管子。最远能在千米外精准射杀我们的游骑。还有一种口径更大的，能喷出实心铁球和无数碎铁片。”
“单个铁管子破不开大地骑士的护体斗气，实心铁丸砸在结晶盾牌上，只能留下一个白印。”
赫尔南多说，“但数量太多了。一千多门。”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就像铁雨。大地骑士的护盾，在铁雨里泡上一刻钟，就会出现裂纹。七名大地骑士的护盾，就是被那种大口径火炮硬生生砸碎的。”
“最可怕的是人。”他声音低下来，“那些守城的人……他们……”
“他们看见同伴被剑气撕开，没有后退，反而抢着补缺口。”
“大地骑士落上城头后，他们立刻用盾墙卡位。”
“死一排，补一排。”
“连一息空当都不给。”
加尔罗眯起眼睛。
他知道那个叫炼金炸弹的东西，之前在寂白就吃过大亏，但没听说过什么黑管子啊。
他一直以为北境最难对付的是总督府的十万铁骑，现在看来，那个传闻中掌控凛冬领的年轻男爵，才是真正的怪物。
他能造出击穿大地骑士防御的武器，还能训练出这样一支狂热、毫无恐惧的死亡军团。
这仗还怎么打？
加尔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帅案后。他拿起一柄匕首，狠狠插在桌面地图上雪狼要塞的位置。
“赫尔南多，你去治伤。前锋营剩下的人交由督战队接管。”
赫尔南多行了个军礼，退出帐外。
直到脚步声远去，加尔罗才猛地拔出匕首，转头盯向大帐最深处、光线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看戏看够了吗？”加尔罗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说凛冬男爵是北境最大的变数。”
“现在变数就在雪狼要塞，你们不准备做点什么？”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大公阁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纯黑皮靴踏入光亮处。
血族伯爵厄文端着一杯红酒，悠然走出。
他穿着燕尾服，领口系着银色丝巾，苍白的脸上挂着令人厌恶的优雅笑容。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所以总是容易因为一点小挫折就大惊小怪。”厄文摇晃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挫折？五万人！”加尔罗指着帐门外，“我的军团若在北境耗空，教廷的圣光就会照到你们的棺材板上。”
厄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分。
他走到加尔罗对面，把酒杯放在桌上。
“缪尔家族和议会的契约写得很清楚。大公阁下，你不会变成孤军。”厄文伸手，修长的指甲在地图上划过，停在雪狼要塞上。
“赫尔南多的恐惧可以忽略，但他带回来的情报很有价值。”
厄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纯机械结构，无魔力波动，连普通人都能操控。这确实是个惊喜。火炮、弹药、工匠、图纸，只要拿到一样，议会都会很感兴趣。”
“所以呢？”加尔罗冷哼，“去跟那群不怕死的疯子抢？”
“疯子？那只是无知者掩饰恐惧的借口。”厄文嗤笑一声，
“依赖外物，终究是蝼蚁。没有斗气底蕴，没有魔法护盾，只要在他们开火前割断他们的喉咙，铁管子就是一堆废铁。”
加尔罗盯着他：“你想夜袭？”
“人类最大的弱点，是情绪。”
厄文理了理袖口，“今天他们在雪狼要塞赢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胜。按照你们人类的习惯，今晚城墙内一定会燃起篝火，开起酒桶，士兵们会喝得酩酊大醉，吹嘘白天的功绩。”
厄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狂欢后的午夜，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血族，最喜欢的狩猎时刻。”
加尔罗眉头紧锁，不得不承认厄文的判断符合常理。常年征战的士兵在死里逃生并取得大胜后，不发泄一番是会营啸的。
厄文放下酒杯，语气傲然。
“我亲自带一队血族精锐。”
“今晚，我会毁掉南墙炮位，带回几门火炮和几个活口。”
他看向地图上雪狼要塞的位置，嘴角扬起。
“至于那个男爵，我会把他一起带回来的。”
说罢，厄文没有等加尔罗同意，身体瞬间化作一阵血色迷雾，伴随着几只黑蝙蝠扑腾翅膀的声音，消失在大帐内。
加尔罗看着空荡荡的角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血族一向自大，但暗夜刺杀确实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只要能废掉对方的火器阵地，重兵压境，雪狼要塞依然是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