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然一笑回道,
“既是风水先生,也学过一些医术,我们道门中人,所谓道医不分家,什么都得会点。”
说着,我打开包裹,从里头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
“这是镇痛丸,主要是麝香、三七、冰片配的,治跌打损伤止疼有奇效。
您要是信得过我,就给他喂一颗。
另外,他那筋缩了,得拿银针顺一顺,要不然血流不通,胳膊腿都保不住。”
陈队长看了看茶仙姑,茶仙姑点了下头:
“他说的没错,筋缩时间长了肌肉就坏死了,必须得赶紧处理。”
“行,那就弄吧!”
陈队长当机立断一挥手,
“不过凌先生,你这银针下去,人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您只管看着就行。”
说完,我把胡老六的四肢关节摸了一遍,找准脱臼的位置后。
先拿银针在肩井、曲池、合谷、环跳、足三里、三阴交几个穴位扎下去。
银针入肉,胡老六浑身绷紧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下来,呼吸也匀了些许。
我又从瓶里倒出点药酒,搓热了手掌,顺着他的胳膊腿从肩到腕,从胯到脚揉了一遍。
揉到关节处,趁他肌肉松弛,猛地一送一推。
随着“咔吧”一声响,左胳膊瞬间接上了。
胡老六“啊”了一声,脸上肌肉抽了抽,居然没刚才那么痛苦了,看来是镇痛丸起了效。
我依法炮制,把右胳膊和两条腿的关节也接了回去。
接完拿布条给他绑了个简易固定,嘱咐他婆娘暂时别让他乱动。
陈队长在旁边看着,眉头稍微松了些许:
“这胳膊腿都这样了,还能恢复?”
“不一定,接是接上了,但这筋还得慢慢养。
回头我开个药方配点药酒和药丸,每天揉两三次,再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下地拄拐走路。
但要想指望他干活,铁定是不行了。”
我擦了把汗接着道,
“至于眼睛和耳朵,我治不了,那得去大医院正经看还能不能恢复。”
“那这样,还是问不了话啊……”
陈队长搓着下巴,一脸的烦躁与急不可耐。
“耳朵和舌头是用不了,但手指头还是能动的。”
我指了指胡老六的右手,
“他手指关节可以动,只要有人扶着他的手,他就能比划。
他媳妇闺女天天跟他过日子,他比划个大概意思,家里人能猜个七八成。”
陈队长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那得有人时刻守着翻译,我这儿哪有这警力……”
“陈队长。”
茶仙姑忽然开口道,
“耳朵和舌头的事,我或许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打开来里头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我坤道观有一门“通窍针法”,针对耳窍、舌窍,拿针顺着经络往里透,能刺激耳膜和舌根神经,恢复一部分功能。
但丑话说前头,胡老六伤得太重,耳膜戳穿了,舌头也都烫熟了。
针法顶多只能让他听见大动静,嗡嗡响那种。
舌头能动一动,说不清话,但能发出几个简单音节。
要想恢复正常,那是不可能的了。”
闻声,陈队长眼睛又亮了起来:
“能听见大动静,还能发出音节?那也比现在强啊!仙姑拜托您了,麻烦您赶紧弄!”
茶仙姑没急着动手,先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随即她从布袋里,抽出两根最细的银针,先扎耳朵。
针尖顺着耳后翳风穴往里透,缓缓捻转,嘴里低低念了句咒。
扎完左耳扎右耳,各留针一炷香工夫。
拔针之后,手指在胡老六耳朵边上“啪”地拍了一下。
胡老六脑袋猛地一偏,眼珠子往声音方向转了过去。
“听见了。”
茶仙姑淡淡说道,
“现在他耳朵里应该是嗡嗡响,分不清方向,但能觉出动静。回头再好好休养几天,兴许能比现在强点。”
“辛苦茶仙姑了。”
陈队长可算松了口气。
茶仙姑微微颔首,接着开始扎舌窍。
这回银针从下巴颏底下往上透,避开烫伤的舌根,扎在舌下金津玉液两穴之间,轻轻震颤。
留针时间更长,胡老六嘴里流了不少血沫子。
但拔针之后,他舌头在嘴里动了动,居然往回缩进去了一截,不像刚才那样耷拉在外头像那啥样了。
“张嘴说话试试。”
茶仙姑拿压舌板轻轻撬开他嘴,让他试着发音。
胡老六喉咙里“啊啊”了两声,然后憋了半天,挤出个含糊不清的字:
“……曹……”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曹……爷……晚上……来……”
胡老六每吐一个字,喉咙里疼得他浑身哆嗦,但确实能发音了,虽说听起来有些模糊。
“他说曹爷晚上来的!”
刘小军不知什么时候,跟着陈队长的警车到了门口,扒着门框往里喊了一嗓子。
这刘小军怎么会找到这来?
陈队长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赶紧蹲到胡老六跟前:
“胡老六,我是刑警队陈队长,你听见我说话吗?听见就眨眨眼。”
别说,胡老六还真眨了两下眼。
“你刚才说曹爷晚上来的,是昨晚来的,还是以前晚上常来?”
胡老六手指头动了动,陈队长赶紧把他右手扶起来。
胡老六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个“一”字,又艰难地比了个“夜”字,而后手指头往枕头方向戳了戳。
他闺女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他这是说,枕头底下有东西!”
陈队长连忙让人把枕头翻开。
底下竟是压着一张黄纸,叠成三角包,跟刘大柱家那个寄魂包一个叠法。
但打开来发现,里头装的不是头发指甲,而是一张折起来的收据,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六哥,货放老地方,明晚取。”
“老地方?”陈队长看着胡老六。
胡老六手指头又比划起来,这回比了半天,他婆娘终于看懂了:
“他说的是后头柴房里,那个地窖!”
一行人赶紧跑到后院柴房,搬开柴火堆,底下果然有个盖板,掀开是个半人深的地窖。
里头搁着个木箱子。
打开来一看,满满地一箱子黄纸、朱砂、骨粉、蛇涎草粉,还有半串没串完的骨珠子。
最底下压着个油纸包,里边包着的正是刘大柱那个玉指环。
呈青白色,蛇盘纹……
跟王翠兰描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