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水出了主任办公室，背着手往大院走。
此时民兵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各排队员都站的笔直，等着连长训话呢。
吕长水的心思都在整治陆铁生的身上呢。
见他还没来，就招呼一排的排长大个子梁大奎：
“一排长。”
梁大奎过来了。
这家伙膀子比一般人大腿粗，往那一戳，跟半截铁塔似的。
上回被陆铁生裸绞勒晕过去，到现在还憋着一口气。
梁大奎瓮声瓮气叫了一声。
“连长，叫我干嘛？”
“跟我来。”
吕长水带着梁大奎就往前院走。
嘴里叨咕：
“我说八点集合，现在他妈快八点半了，陆铁生这小子摆明了不给老子面子，大奎你说咋办？”
“收拾他！”
粗鲁人很直接的回答。
吕长水嘿嘿一笑：“那也得找个理由！”
正说着，公社大院门口进来个人。
推着辆二八大杠，棉帽子上全是霜，嘴里哈着白气。
陆铁生来了。
早上如果不和石拉子村打一架，也不会来晚。
吕长水迎上去，一伸手，拦在自行车前头。
“陆铁生，你看看几点了？”
陆铁生捏住车闸，脚撑地，抬眼看了看吕长水。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铁塔似的梁大奎，就知道来者不善。
呲牙一笑：“买不起手表，不知道几点了。”
“当兵了，你知道迟到是什么罪？”
吕长水背着手，下巴微微扬着：
“古代行军打仗，一卯不到重打四十军棍，二卯不到重打八十，三卯不到，推出辕门斩首！你今天要是放在战场上，脑袋早搬家了。”
陆铁生知道他这是又开始小题大做找别扭了。
把车梯子踢下来，支好车，拍了拍帽子上的霜，笑了：
“吕连长，您是人民公社的民兵连长，怎么还用古代比现代？古代是封建王朝，您是想要复辟做皇帝么？”
吕长水脸一僵。
心说这小子比我还能扣大帽子。
这是现在，这要是几年前说错一句话，真的容易进去蹲牛棚。
撸起手表给陆铁生看：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我问你，八点集合，你几点到的？”
“哦，确实晚了点，不过家里有事儿了。”
“哼，我管你家里有没有事儿，迟到了将近半小时，按纪律，罚站一小时，写检讨一份！”
“行。”
陆铁生点头：
“那吕连长你翻翻咱们民兵连的条例，哪条写着民兵迟到罚站写检讨？您要是翻出来，我认。要是只针对我一个人，我就不认！”
吕长水被他噎得嘴唇哆嗦了一下。
岭南民兵连出了名的懒散，哪有这个条例。
正要找个说辞，后头又进来一个人。
这是四排排长卢永杰，推着车，气喘吁吁。
“连长，我……我来晚了，路上车链子老掉。”
吕长水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缓了缓：
“行了行了，进去吧，下回注意。”
卢永杰是公社会计卢娟的弟弟，卢娟和黄文的关系非同一般。
所以吕长水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
卢永杰推着车往里走，路过陆铁生的时候，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陆铁生抬脚就要往里走。
吕长水一伸手，横在他胸前。
“我让你走了吗？”
“吕连长，规矩就给我一个人定的么？”
陆铁生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你还敢推我？这是殴打上级！”
吕长水手伸到腰上，“啪”地把武装带抽出来，对折握在手里。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民兵连谁说了算。你给我站好了，别动。”
皮带直接抽了过去。
以前杨金鹏当连长时候对民兵就是这么抽来着。
吕长水今天也想过过瘾。
但是陆铁生侧身一让，皮带就抽空了。
旁边梁大奎一看连长动手，他也感觉报仇机会来了。
他横跨一步，铁塔一样的身子挡在陆铁生面前，胸脯往前一顶。
“陆铁生，你他妈还敢跟连长动手？”
梁大奎上回被陆铁生裸绞差点勒死，他到现在都觉得是陆铁生使阴招，正憋着劲要找回场子。
抬手一拳就奔着陆铁生鼻梁子砸过来了。
陆铁生也没有废话。
抬腿一脚，正踢在梁大奎裆里。
梁大奎“嗷”的一声，两手捂着裆，膝盖一软，跪下去了。
接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趴在地上直抽冷气。
蛋疼的感觉，比女人生孩子还要严重。
“你……他妈……不讲武德……”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吕长水也吓一跳。
他没想到陆铁生迟到了还敢动手，而且是这么下作的一脚。
“陆铁生！”
吕长水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你敢打人！你要造反呀！”
他把皮带重新抡起来，照着陆铁生的脸抽过去。
这回陆铁生伸手一抓，正抓住皮带梢，往回一拽。
吕长水手没攥住，皮带到了陆铁生手里。
陆铁生把皮带对折，握在手里：
“吕长水，你公报私仇，给人当走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吕长水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拿迟到做文章。迟到这么一会儿，你又是杀头又是检讨，你当民兵连是你家开的？”
吕长水又退了一步，嘴还硬：
“你胡说什么！我是连长，管教你是我的职责！”
陆铁生往前逼了一步：
“别人迟到你不管，故意和我耍威风是不是？那你可是看错人了！”
吕长水一看陆铁生真急了，梁大奎在地上蜿蜒，根本帮不上忙了。
不由心惊，不住后退：
“你……你要干嘛？”
“今天我就替你整顿整顿民兵连的歪风邪气。”
陆铁生抡起皮带，照吕长水抽过去。
吕长水一缩脖子，皮带正抽在他后脑勺上。
“啪”一声脆响。
他“嗷”一嗓子，扭头就跑。
陆铁生在后头紧追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院，往后院跑。
窗子里的黄文看见，不由叹气，骂了一句：
“废物一个！啥也不是！”
后院的操场上，七八十号民兵正列着队训练。
二排长丁宝忠站在队前喊口令，三排长刘原野在纠正动作，四排长卢永杰刚归队，正往自己排里走。
听见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就看见吕长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后头跟着陆铁生，手里攥着根皮带。
“拦住他！拦住他！”
吕长水都喊出太监音儿了。
丁宝忠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一挥：
“二排，拦住这小子。”
话没说完，陆铁生已经追着吕长水冲进了连长办公室。
“咣”一声，门关上了。
接着是插销的声音。
“哐”又一声，里头什么东西倒了。
“啪！”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
“啊！”吕长水的惨叫。
外头七八十号人全傻了。
当着这么多的民兵面打连长，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连长只要一声令下，老虎都别想跑出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