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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斗,与天斗,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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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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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烛火摇曳,昏黄光晕跳动在一张张或粗犷、或阴鸷、或凝重的脸上。 完颜林与陆文龙二人身形一僵,神色剧变。 完颜林身为金国宗室小王,自幼长于北地王族圈层,只通女真语与草原诸部通用的粗浅口语,不懂晦涩婉转的中原汉语。但他虽听不懂那青衫道士说了什么话语,却有着王族经年沉淀的识人眼力。 那汉人道士立在帐中,身姿闲散飘逸,一双眼眸却澄澈锋利如寒星,那通透又带着几分俯瞰戏谑的眼神,不带半分杀气,却比沙场刀兵更让人胆寒,让见惯权谋诡计的完颜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彻骨的惶恐,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陆文龙的面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他本是燕云十八州顺州人士,故土沦陷后辗转流落金国,一身武艺冠绝同辈,才得授完颜小王护卫长一职,汉语、女真语皆通晓无碍。方才那道士一番言语,其中夹杂的挑拨离间之意,昭然若揭,毫无遮掩。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道士说话时,目光似漫不经心,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与完颜林身上,分明就是特意针对金国使团而来。 陆文龙洞悉了对方的算计。可他此刻的身份,只是护卫完颜小王的贴身护卫长。帐内皆是草原各部头领,还轮不到他一个金国护卫出言辩解。 陆文龙能隐忍缄口,可帐中自有沉不住气的蠢货,顺着道士布下的局,主动跳出来搅乱局面。 只听“噌”的一声,一道黑影猛地从席间弹身站起,身形矫健,带着满身凌厉戾气,正是追随金国使团、依附国师普风的山鹞子。 双目赤红,满脸暴怒,盯着帐中立而含笑的汉人道士,“你什么意思! 今日大汗设宴待客,帐中皆是长生天庇佑的草原子民,心怀赤诚、敬奉神明,谁敢恶意陷害萨满大师!你这外方道士,休得在此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山鹞子吼声震天,周身杀气翻涌,俨然一副要当场动手、以死护萨满的姿态,刻意在各部头领面前立姿态。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山鹞子身上,惊疑、审视、猜忌的神色交织蔓延。 那青衫汉人道士闻言,神色未变,依旧身姿悠然,面对山鹞子扑面而来的杀气,只是望向对方,似笑非笑,笑意清冷,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 “你还知道自己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道士声音清润,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既然敬畏长生天、敬奉大汗与萨满,那贫道倒要好好问问你。 今日合不勒汗与萨满大师于主帐会客设宴,早有规矩在先,帐内除值守的大汗亲卫外,所有人都不得携带兵器。可你呢? 你衣襟内衬夹层,腰间束带藏有淬毒暗器、夺命细针,还随身携带一把阴毒兵刃。 在这大汗毡帐内,你暗藏这般杀器,是要防备何人?难道此处,有你的生死仇敌?” 一语既出,众人哗然。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草原各部头领,神色尽数沉了下来,一道道带着猜忌与愠怒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山鹞子身上。 蒙古部族素来粗犷坦荡,最厌暗中藏刀、心怀鬼胎之人,道士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众人最忌讳的痛点。 山鹞子脸色剧变,从方才的暴怒张狂瞬间转为惨白,杀气溃散,只剩慌乱无措。张口结舌,微微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没有……” 慌乱窘迫之态,尽显心虚破绽。 一旁金弹子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他深知山鹞子性情鲁莽、沉不住气,此刻当众失态,已然坐实了众人的猜忌,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山鹞子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他不敢再任由山鹞子胡言乱语,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着刻意的憨厚笑容,连连拱手解围:“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道长切莫多疑,各位头领、大人也切勿多想!” “山鹞子这几日跟着俺朝夕习武,潜心打磨暗器手法,日日佩戴暗器内衬苦练,早已养得习惯,今日赴宴仓促,一时疏忽,忘了将暗器内衬卸下,纯属无心之失,绝非有意暗藏兵刃、心怀不轨!” 说着,他转头佯装暴怒,对山鹞子厉声呵斥:“你这混球!粗枝大叶、不懂规矩!还不速速退下,回帐自省!在此惊扰贵客、冒犯道长,成何体统!” 山鹞子本就心慌意乱,被金弹子厉声一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不敢多言,悻悻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叫嚣。 帐内短暂的躁动稍稍平息,可猜忌的种子已深深埋下,气氛愈发微妙凝重。 道士的目光落在金弹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哦?听你所言,你是他的暗器师傅,是你教他修习这般暗藏阴毒的手法?” 金弹子心头又是一紧,连忙摆手否认,言辞刻意谦卑:“道长说笑了,俺不敢自居为师。俺与山鹞子乃同门师兄弟,平日一同习武练功,相互切磋、取长补短,谈不上师徒名分,只是结伴修行罢了,嘿嘿……” “原来如此。”道士微微颔首,顺势追问,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不知二位同门,究竟拜在何人门下修行?习得这般藏刃于身、暗蓄杀机的本事?” 这一句问话,让金弹子与山鹞子浑身一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二人师从金国国师普风一事,虽在北地江湖、金国朝野近乎人尽皆知,算不上绝密隐秘。可此刻是什么场合?是蒙古大汗的主帐,当着合不勒汗与各部头领的面,被一个中原道士当众追问师承,分明是居心不良、刻意挖坑。 普风本就是大宋叛逃出去的江湖败类,身负累累血案,双手沾满中原武林人士的鲜血,走投无路才投奔金国,靠着旁门左道、阴毒伎俩博取高位,登顶国师之位。这般不堪的出身,若是当众被挑明,不仅二人颜面尽失,更会牵连金国使团,让蒙古各部耻笑金国无人、重用逃犯败类。 金弹子嘴唇嗫嚅,眼神躲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道士见二人缄口不言,唇角讥讽之意更浓,朗声一笑,“怎么?不便言说?那贫道替二位说了便是。 二位的恩师,便是那从大宋境内叛逃而出的普风吧?” 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嗤笑与不屑,“一个身负无数命案、被中原武林追杀的杀人逃犯,一身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花拳绣腿、阴毒诡计,竟能堂堂正正坐上大金国国师的高位,受金国朝野尊崇,当真可笑、可叹,又有趣得很!” 话音落下,他不再纠结二人师徒之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合不勒汗,神色收敛戏谑,多了几分正色,“大汗,萨满大师今日突然吐血昏厥、重伤倒地,绝非偶然。让人将萨满大师抬往贫道暂住的毡房,由贫道亲自守护他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生死玄关,若能安然熬过,便可保住性命修为;若是熬不过去,日后怕是经脉尽损、神智昏聩,余生只能卧床榻苟延残喘,再无往日通天本事,形同废人了。唉……” 一声轻叹,满含惋惜。 说罢,青衫道士不再多留,径直走出主帐,背影洒脱,留给众人无尽的猜忌与凝重。 合不勒汗面沉如水。 他戎马半生、执掌草原各部多数十年,阅人无数、深谙权谋,早已听出道士话语中的深意,更察觉到帐内暗藏的汹涌暗流。 此刻萨满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萨满乃草原各部的精神寄托,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若是萨满出事,草原必将人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不再迟疑,合不勒汗当即吩咐:“也速该,速速取一副软担架来,带人将萨满大师送往道长毡房安置,不得有半点差池!” 也速该躬身领命。 偌大的大汗毡帐,气氛愈发凝重压抑,比方才萨满突然吐血倒地时,还要沉上三分。 方才众人被突发变故打乱心神,思绪混沌模糊,可经那汉人道士拆解点破,所有人纷乱的脑子都渐渐清醒过来。 今日萨满无故昏厥,恰逢金国使团到访,又有人暗藏暗器、心怀鬼胎,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猜忌的迷雾散开,浓浓的疑虑与戒备,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众人看向金国使团一行人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味道,满是审视、提防与不悦。 陆文龙的心里只剩苦笑与无奈,暗自长叹:完了,完了。 这几日,他殚精竭虑,陪完颜小王周旋于草原各部间,一点点扳回局面,眼看计划即将稳步推进,今日一朝失手,尽数付诸东流,几日的苦心经营白费了。 完颜林听不懂中原汉语,尚未理清帐内错综复杂的局势,依旧一脸茫然,不知危机已悄然降临,金国的布局已濒临崩盘。 可金弹子、山鹞子二人,偏偏愚钝鲁莽、毫无自知之明,此刻竟还未察觉大势已去,依旧对帐内众草原头领怒目圆睁、满脸戾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摆出一副随时要当众争执、拔刀火拼的架势。 陆文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满心皆是无力感。这二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半分谋略城府,仅凭一己意气行事,硬生生将原本微妙的局势彻底推到绝境,再无回旋余地。 肯特山南坡,地势开阔、依山向阳,六座硕大的白色毡房错落排布,掩映在青绿草地与低矮林木间。 中央最大的一座主毡房内,陈设简约干净,并无奢华器物,此刻仅余四人,三大一小,气氛松弛安逸,与山下大汗主帐的凝重压抑,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年纪最小的萨丫子,一身简约小道童装扮,青布道衣宽松素雅,衬得眉眼灵动稚气。此刻他全然没有修道之人的清简肃穆,正盘腿坐在毡垫上,双手抓着一只油亮焦香的烤羊腿,啃得津津有味。油脂沾满了他的手掌、手背,甚至脸颊、鼻尖都沾着点点油星,满嘴流油、模样邋遢,吃得不亦乐乎。 毡帐中央,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围坐成一圈,压低声音,正研究着一张名单及一张手绘的北地部落分布图。图上线条简易粗糙,却清晰标注了蒙古各部的驻扎位置、兵力排布、势力范围,每一处关键节点都做了隐秘标记。 就在三人潜心谋划时,原本埋头啃食羊腿的萨丫子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远方动静。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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