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车厢里,深黑的车帘垂着,光线被滤成一层灰。
苏照澜半陷在凌乱的锦褥里。
平日披甲跨马、银鞘压阵的嫡女,此刻细鳞软甲散在一旁,素白中衣被毒血浸透了一大片。
寒毒顺着破损的锁骨大经乱窜,她脸上褪尽了血色,薄唇泛着一层乌紫,牙关止不住地细细打战。
意识已经昏沉,可那道高大的身影跨进车厢、带着一身纯阳的气血和没散尽的杀气压过来时,她还是费力地掀开了眼睫。
王川刚一靠近,她右手就死死攥住了胸前破碎的交领。
“别……碰我。”
嗓音沙哑,冷硬还留着,力气却一点不剩。
“男女有别,我怀里有解毒丹,自己能……”
“再拖半刻钟,毒侵心脉,神仙也只能替你收尸,不想死,就别乱动。”
话音没落,他左手已经探了出去。
两截纤细的手腕,被他一把合拢在掌心。
“你……”
苏照澜凤眸圆睁,又惊又怒。
她出生到现在,没人敢这么对她。
王川顺势前倾,把她的手腕按进脑后的锦枕里,指腹压着脉门,没用多少力,却压得她一动也动不了。
这姿势不太正经。
可蛇毒不等人,他也没别的法子。
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内劲一吞一吐。
“哧。”
浸透污血的衣料,从右侧肩颈被划开一道口子,碎布向两边翻开。
一抹雪白,闯进了昏暗的车厢。
肩头圆润如削,肌肤细腻,像上好的冷玉。
正中一道两寸长的创口,外翻发黑,渗着腥臭的浓血,煞风景得很。
苏照澜咬着下唇,眼角浮起一层羞愤的红,偏过头,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来。
来的是一片烫。
王川俯下了身。
胸膛几乎贴上她起伏的衣襟,低垂的下颌,擦过她散落的青丝。
温热的唇,落在了那处发黑的伤口边缘。
苏照澜整个人在锦褥里猛地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
“唔……”
一声轻哼,从她咬紧的齿缝里漏了出来。
她来不及觉得羞,伤口深处,先传来一阵霸道的吸力。
王川运起内劲护住咽喉,双颊微陷,把扎进经络深处的蛇毒,一点一点往外拔。
狭小封闭的车厢里,那点声响被放大了十倍。
苏照澜只觉得伤处原本麻木的知觉,被一寸寸唤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的酸麻。
他偏过头,一口腥黑的毒血啐在脚踏的木板上,连唇边的黑渍都没顾上擦,又俯了下来。
第二口。
第三口。
他的呼吸,一次次喷在她颈窝里,滚烫,带着药味和铁锈味。
太近了。
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得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能觉出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毒被拔出的酸麻,混着那点毫无避讳的温热,一波一波荡开,像水纹。
她绷得死紧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一寸一寸软了下来。
被按在枕上的十指,也早就不再使力。
第四口,王川吸得最重,把最深处的一股毒髓,从锁骨的断缝里猛地抽了出来。
一股酸麻直冲头顶。
“嗯……哈……”
苏照澜仰起白皙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颤的喘息。
她的手从枕上滑落,没有推开他,反倒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
布料被她揉出一道道褶,攥得死紧。
“噗。”
最后一口毒血落在木板上,颜色终于褪了乌黑,变回了正常的殷红。
王川直起身。
他的唇沾着血,红得刺眼。
垂眼看去,这位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小姐,一张脸烧成了熟透的晚霞,连耳垂和颈侧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眼睫半阖,眼底水光晃着,失了焦,只剩断断续续的喘。
平时她说话,句句是命令,这会儿,一个字都拼不完整。
王川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药瓶。
柳如烟亲手调的金创玉髓膏,压箱底的东西。
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冽的草药香,冲散了车厢里的甜腥。
他挖出一大团乳白的药膏,按在那处发肿的伤口上。
“嘶……”
药膏微凉,激得苏照澜又颤了一下。
他的指腹每按一下,她的肩就跟着轻轻缩一下。
王川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慢。
他从自己内衬的衣摆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穿过她的肋下和后背,把药膏压实缠紧,最后在锁骨侧边打了个平结。
打结时,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肌肤。
两个人,谁也没吭声。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扯过自己的外袍,把她裸着的肩头和身子,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毒血清了,死不了。”
他抬手,用手背抹掉唇边的血。
“你在车里歇着,外头巨石堵路,我去清出一条道。”
说完,他转身挑开车帘,径直走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厚重的车帘落下,把光亮隔在了外面。
车厢重新暗了下来。
苏照澜把自己整个埋进那件外袍里,衣料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锁骨上,那股被唇覆过的触感,像烙了印,怎么也散不掉。
她侧过脸,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微凉的木壁上,双手攥紧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