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暗中，她想起张衍今晚站在餐桌旁的样子。
他看着顾谨寻把她带走，眼神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隐忍。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她刚考上研，暑假回来闲着没事，被父亲拉去一场名流酒会。
酒会在一个老洋房里，来的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
周知勉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觉得无聊，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她旁边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喝酒、不搭话，也没人主动搭理他，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
周知勉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脸。
下颌线条很顺，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样子有点冷，但不刻薄。
她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有：这谁家的，怎么长成这样。
鬼使神差般，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叫什么？”
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疏离和警惕，“张衍。”
这个名字她听过。
张启家的三儿子，圈子里都知道的，最不受宠的那个养子。
张启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场子中间跟人谈笑，只有他被安置在角落里，没人搭理。
她点点头，“哦，我听说过你。”
张衍没接话，他看起来不太想说话。
周知勉也不急，随口问：“你开学大几？”
“大二。”
“哪个学校？”
“京大。”
周知勉眼睛一亮，“我也在京市，研一，老乡啊，看来以后能常碰面了。”
张衍看着她，没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周知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扫我。”
张衍半天没动，他不太想给。
周知勉等了几秒，双手抱臂，“再给你一次机会，扫不扫？”
她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就是理所当然。
张衍抬眼和她僵持了几秒，彻底没脾气，默默拿出手机，扫了那串二维码。
开学之后，周知勉开始约他。
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她约得理直气壮，张衍推得犹犹豫豫。
他回消息很慢，约他十次能出来两次。
那天她又给他打电话，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那头支吾了半天，说再看看。
周知勉被惹得没什么耐心，直言：“我最后问你这次，不来的话以后都别来了。”
说完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往桌上一扔。
当时的她不知道，张衍在宿舍傻坐了一下午。
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十几趟。
这些是后来他才告诉她的。
那天傍晚，他回了电话：“我们去哪？”
周知勉没忍住笑了：“想通了？”
“......嗯。”
*
周知勉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她那时候多勇敢啊。
想说什么就说，从来不犹豫，从来不怕被拒绝。
现在呢。
她连一条“我到了”的消息都不敢发。
第二天，周知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床上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顾家。
好些天没在这儿过夜了，有些不太习惯。
床垫是软的，枕头是高的，连窗帘透进来的光都带着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才去洗漱化妆。
餐厅里，只剩顾谨寻坐在那儿。
他面前摆着早餐，还没吃，像是在等她。
“醒了？怎么晚了？昨天没睡好吗？”顾谨寻看到她，一连串问题问下来。
周知勉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了句：“没有，就是收拾久了点。”
顾谨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今天格外殷勤，主动给她盛了碗粥，又问她要不要咖啡。
吃完早饭，他又主动提出：“走吧，我们一起去上班。”
周知勉显然也意料之内了。
他早早就守在餐桌前，目的性不言而喻。
以前上班，他们从来是各走各的。
顾谨寻要么早就走了，要么磨蹭到最后一刻。
“不用，我自己开车。”
“车昨天不是停璟悦台了吗？”
周知勉确实忘了这茬。
“走吧。”顾谨寻拿起外套，“我也要去公司，别耽误太久。”
到了顾氏大楼，因为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办公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顾谨寻送她走到办公区，刚转身要走，就听到江茹晴的嚷嚷声。
只见江茹晴工位旁，站着楚恒。
楚恒还带着两个法务，一左一右。
三人围成半个圈，把江茹晴圈着。
江茹晴一副泼妇模样，嘴硬嚷嚷道：“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堂而皇之几个人来带我走？这样让同事怎么看我？”
楚恒站在她面前，客气但态度明确，“江经理，这是公司内部调查流程，希望你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这是污蔑！”
江茹晴话音刚落，余光扫到了办公区入口站着的顾谨寻。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目光直直投过去，“顾总！顾总您来得正好！您跟他们说说，我江茹晴在顾氏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顾谨寻就站在原地，没什么情绪波动。
周知勉早就说过这件事，顾琴也提过会调查。
现在不过是事情落地了而已。
他承认，以前对江茹晴确实有过暧昧逾矩的行为。
但那是以前的事。
他再怎么样，都是顾氏总经理，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员工背叛公司。
他看了眼江茹晴，语气平淡：“楚恒，按流程走。”
江茹晴的脸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顾谨寻会这么干脆地放弃她。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盯着周知勉，像是忽然找到了突破口，“是你！是你对不对！周知勉，你这些天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让同事们都误会我！都是你在设局害我！”
周知勉站在顾谨寻身侧，懒得跟她扯皮。
楚恒皱了皱眉，“江经理，这是顾董亲自下的调查命令。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别挣扎了，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交代，公司这边可以答应你不会闹得太大，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们只能报警了。”
江茹晴听到“顾董”两个字，整个人僵了一下。
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转头看向顾谨寻，带上了哭腔：“顾总，您不能不管我啊！我再怎么样，都是您曾经的人——”
顾谨寻的脸瞬间黑了。
他毫不留情打断，声音都是半吼出来的：“你他妈在我老婆面前瞎说什么？别无中生有！”
怒吼声很大，大到整个办公区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往这边看。
江茹晴被他吼得一滞，眼泪挂在脸上，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
楚恒给两个法务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江经理，走吧。”
江茹晴被架着往外走，路过周知勉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她偏过头，看着周知勉，每个字都带着怨毒：“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有人会收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