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璟悦台,上了主路。
车厢里,周知勉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佳熹家住哪?”
顾谨寻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想查,不难。”
周知勉笑了下:“哦,我以为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事呢。”
顾谨寻卡住了。
他一时都摸不准,她这是单纯闹脾气,还是在阴阳他。
以前她没这么难琢磨,现在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松弛。
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语气更冷了点:“你这闺蜜也是够可以,为了你,什么瞎话都敢编。”
“你什么意思?”周知勉立刻转头质问。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你跟张衍,私底下凑一起吃饭,还用扯这种烂借口?”
顾谨寻是真的忍不了。
忍不了自己的老婆,要为了一个项目,跟那个姓张的虚与委蛇,还要事事迁就。
看着就刺眼,看着就憋屈。
周知勉半点不让,“我还没说你,你这样不分场合冲过来带我走,把人得罪了,张衍一个不开心,明天就能断了顾氏的合作。”
顾谨寻被这话戳到自尊心,当场炸毛,嘴硬得不行:“断就断!顾氏还差他一个资方?断了我随随便便都能再找十个八个!”
周知勉心里疯狂嘲讽。
就他?
业内谁不知道他顾谨寻风评什么样,眼高手低,人脉虚浮,真以为几顿酒就能拉来资方?
纯属做梦。
但她没直说,只是笑意更凉,故意拱火:“行,顾大公子厉害,别说十个,一百个都能随便找来。”
顾谨寻一听就火了。
在他看来,周知勉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以前她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现在她不仅敢了,还笑得出来。
他没有立马发作,握紧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红灯。
车子缓缓停稳,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朝她倾了过去。
周知勉没有躲。
她直直看着顾谨寻,眼神里全是倔强。
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甚至都已经收着说了。
而顾谨寻,原本是想教训她的。
他想说:周知勉你别他妈阴阳怪气的,以为自己现在了不起了是吧?
可真凑近了,看着路灯打在她脸上,皮肤很白,眉眼清亮干净。
他忽然就愣了。
三年夫妻,他从来没在这种灯光底下,好好看过她一次。
以前没机会看,更多的是不屑看。
这一瞬间,陌生感盖过了火气。
一肚子的狠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顾谨寻脑子空白,心里冒出一个特别荒唐的念头。
他想亲上去,直接堵住她那张爱抬杠的嘴。
这个想法来得又快又猛。
周知勉看得出来他眼神不对劲,吓得心里一跳,赶紧偏头躲开。
顾谨寻被她躲得一怔,瞬间回神。
他自己都懵了。
他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车厢瞬间死寂。
外面只有人行道滴滴的提示音,吵得人心烦。
僵持了好几秒,周知勉先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绿灯了。”
顾谨寻这才缓过劲,僵硬地坐回去,系上安全带,重新开车。
一路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顾家院子。
顾谨寻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周知勉自顾自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头也没回地进了屋子。
顾谨寻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方向盘上的手。
掌心全是汗。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个念头......
顾琴坐在客厅里,亲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僵硬疏离,但在顾琴眼里可不同。
起码这小夫妻俩,是一起回家的。
顾谨寻心不在焉地走进来,“妈。”他叫了一声,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
顾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上已经关上的房门,嘴角微微翘了翘。
周知勉回到卧室时,习惯性地反手带上门。
她其实感受到了顾谨寻这段时间的变化。
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她,更不会因为她没回家吃饭而亲自过来接人。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不耐和冷淡的。
可刚才在车里,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既陌生又有恶心。
想着想着,她掏出手机,无意识地点开了和张衍的聊天对话框。
界面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情绪复杂难言。
说不清是庆幸不用费心解释,还是隐隐的失落。
她想给张衍发一句:我到了,别担心。
草稿都已经拟好了,最后还是删了。
她没必要事事都跟张衍交代。
距离是她自己划清的。
*
张衍上楼之后,饭桌旁只剩许佳熹和邓祁然两个人。
两个人对着一桌子凉透的菜,谁也没挪地方。
许佳熹扒了两口饭,“真的不用上去看看他?”
“不用,这种时候让他自己待着是最好的。”邓祁然顿了下,自己先没绷住又问:“你说,他不会想不开吧?”
许佳熹白一眼,“我还当你多了解他,瞎操心。张衍那人血条厚着呢,指不定明天又要使出什么新招数。”
邓祁然想了想,点头。
这倒是,张衍的恢复能力一向惊人。
许佳熹靠在椅背上,忽然正色问:“我听说,你跟他是在国外认识的?”
“嗯,三年前我还在实习,一穷二白,身上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刚从张家被扔出去,身上就几万美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找合租,我找室友,就这么凑上了。”
“那会儿他什么都没有,加上又知道周经理已经嫁人,整个人都散了。后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靠着张启那点人脉,一点一点往外拓。说来也讽刺,那点人脉,张启自己都没放在眼里,可他硬是靠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步一步做起来了。”
“那他这三年——”许佳熹张了张嘴,没说完。
“你是想问,他有没有提过周经理?”邓祁然看穿了她。
许佳熹没否认。
“天天。”邓祁然直言不讳。
许佳熹沉默了几秒,半晌才感慨了一句:“那他还挺痴情,不,应该是死心眼。”
邓祁然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其实他不算死心眼,你想想,他在张家那种地方长大,身边没一个人真心对他,她是真拿他当人看的。”
许佳熹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八卦的意思凑过来:“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是小勉先追的张衍?”
邓祁然真不知道,他两眼放光,“细说!”
“两把就拿下了。”许佳熹语气里带着点追忆的意思,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个不停:“他那会儿不就是个半大小子,可能还不到二十吧,哪见过大小姐追人的阵仗,跟个土匪似的。”
邓祁然听得新鲜,没想到这两人是这么开始的。
他笃定地说:“那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许佳熹笑了笑,“谁知道呢?我们也不好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