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忙吗？”她指尖捻着靠背垂下来的流苏。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我了？”他那边走了几步，嘈杂的背景淡下去，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裹着笑意，“我可一直在等你找我。”
“工作累不累？”
“看来老婆还是心疼我的嘛。刚才有点累，现在满血复活。”
唐颂沉默几秒，鼻端微微发酸。
“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只是有点？”他笑，“不过，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我是沈太太，谁能让我受委屈。”
“这么厉害啊。”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慢慢放低：“你落在家里的外套，上面还有你的味道。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可是总觉得空落落的。”
听筒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
“那我明天回国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极柔。
“你别回来。”唐颂轻轻摇头，指尖贴着冰凉的手机壳，“我喜欢你赚钱。”
“好……”沈辞让她逗笑了。
她眼眶有点热：“你别熬太晚，记得吃饭。再忙也要抽空歇一歇。”
“知道了，听老婆的。”他轻笑，声音低而缓，“别挂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不挂。”
白姨在厨房探出头：“太太，汤好了。”
“你先吃。”电话那头，沈辞说。
“你在哪儿吃饭？”
“刚吃了个三明治。”他停了停，“现在听你的声音。感觉不饿了。”
唐颂把脸埋进靠枕里，笑出了声。
挂电话之前，他说：“老婆。”
“嗯？”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睡个好觉。”
一周后，她跟徐镜碰了一面。从老城区出来，她直接订了去港城的机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她要亲自去找周世安。
周家半山别墅背靠山林，俯瞰整片维港夜景，气派矜贵，壁垒森严。
阮青梨坐在茶室里品茶，指尖捏着茶杯，神色温婉从容，维持着多年端庄得体的豪门主母姿态。
玄关传来佣人拘谨的通报声。
“夫人，门外有位唐小姐，说要见先生。”
阮青梨指尖的茶杯猛地一晃。
清脆的碰撞声划破静谧。温热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真丝裙摆上，烫得她回了神。
“唐小姐？”
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脚发凉，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让她进来。”她强撑着，稳住声线。
唐颂缓步走进客厅，目光淡淡扫过精致的装修，最后落在阮青梨身上。
四目相对。
“阮夫人。”
“唐、唐小姐。”她的声音发飘，尾音不受控制地抖，“世安他不在家，出去赴约了。你要找他，要不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我转告？”
“我知道他不在。”唐颂缓步往前走了两步，“我特意挑的这个时间。”
阮青梨猛地抬眼，又飞快躲开她的视线，垂在膝头的手绞在一起。
“那……你是来找我的？”
“算是。有些事，你比周世安清楚。”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阮青梨咽了口唾沫，“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插手世安的工作。”
“不是生意。”唐颂摇头，声音平稳，“阮夫人，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活着？”唐颂看着她，“你敢说，这些年，你从来不知道我的下落？”
“我……我没有……”阮青梨牙关打颤，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活着！”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唐颂轻声冷笑，眼底是积压了几个月的恨意与委屈，“那你现在怕什么？”
阮青梨的脸白了又白。
“我母亲出事之后，你不止一次让人确认过我的下落，确认我活着。”唐颂一字一句，“你明明知道，我是周世安唯一的亲生女儿。你明明知道，我母亲是含冤而死。可你选择瞒着。一瞒，瞒了他十几年，让他以为自己妻子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我当年……当年只是一时糊涂……”阮青梨彻底没了底气，眼泪汹涌而出，“我害怕！我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我要是告诉了你父亲，告诉了所有人真相，我和孩子就一无所有了！”
“所以你就牺牲我和我母亲？”
“我没有害她！”阮青梨崩溃地摇头，“她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没有说！”
“没有说。”唐颂重复这四个字，“阮夫人，沉默也是帮凶。”
阮青梨的眼泪糊了满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上个月，有人来找过她一次，就在这间客厅。那个人没有坐下，也没有喝一口茶，只留下一句话：稳住周世安，不要再想着帮周斯亭报仇。他要是把手伸到我太太这里，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她从那天起，夜夜睡不踏实。
原来那句“我太太”，说的是眼前这个人。
玄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人走进来，看见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妻子，又看向客厅里陌生的年轻女人，眉头紧锁。
“发生什么事了？”周世安的目光沉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阮青梨身上，“青梨，你哭什么？这位小姐是谁？”
阮青梨咬着唇，一个字不敢说。
“周先生。”唐颂转向他，“我来，本想单独跟阮夫人聊几句。您既然回来了，一起听也行。”
“你是谁？”周世安放缓了语调，带着审慎，“找我，还是找她？”
“我叫唐颂。”
“唐颂？”周世安的眼神变了，往椅背上一靠，“原来你就是唐颂。你还真是不怕死，周家你也敢来？”
“我知道您现在想活剥了我。”唐颂站在原地没动，“但有一件事您不知道。”
“说。”
“我是言居岸的女儿。”
屋里死一样静。
“言居岸……”周世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可能。她和她的孩子，早就不在了。”
“她是被害死的。”唐颂一字一顿，“她的死，不是意外。而那个孩子，也没有死。周先生，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周世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阮青梨。
“青梨。她说的，是真的？”
阮青梨双手死死攥着沙发垫，指尖几乎抠进皮革里。她不敢对上丈夫的眼睛，断断续续地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世安，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