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钟声响起。
原本还在货架旁摸鱼的蔡旺身体突然绷紧，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神死死盯着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显然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过来了。
收银台后方，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女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扫码枪，腰背挺得笔直。
叮咚——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的夜风灌入店内，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脸色铁青、走路姿势极其僵硬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在男人脚尖踏入店门的一瞬间。
原本面色惨白的蔡旺，还有收银台后那个冷漠至极的女人，脸上的肌肉同时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向上扯起。
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灿烂笑容，异口同声地高喊道：
“欢迎光临微笑便利店！”
站在旁边的沈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
那个刚进门的灰夹克男人脚步猛地一顿，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僵硬地转过头，一双没有眼白的浑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住了没有笑的沈星！
店内温度骤降。
旁边的蔡旺脸色大变，趁着灰夹克男人还没发作，一把按住沈星的后脑勺往下猛地一摁，同时满脸堆笑地挡在沈星身前打圆场：
“客人，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您慢慢挑选商品！”
灰夹克男人没有动，依然越过蔡旺的肩膀，死死盯着沈星。
被按着脑袋的沈星冷汗狂流，脑子里瞬间炸开《员工守则》第一条的内容——
【凌晨十二点一到，凡是光临本店的客人，全体员工必须面带微笑，大声说出欢迎词！切记：微笑不得做假，内心需毫无惧意！】
沈星狠下心，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抬起头扯开嘴角，对着灰夹克男人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
“欢迎光临微笑便利店！”
灰夹克男人盯着沈星的脸看了足足三秒，直到确认他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慌乱。
这才收回视线，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货架深处。
等到灰夹克男人买完东西离开便利店。
蔡旺一把揪住沈星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进后方的员工休息室，反手锁上门，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星脸上！
啪！
沈星被打得嘴角溢血，撞在储物柜上。
蔡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星的鼻子压低声音咆哮：
“你他妈的再记不住手册，就自己去死，别拉老子垫背！”
沈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熬到凌晨一点。
收银台的冷淡女人走出柜台，对着蔡旺说了一句：“我去趟厕所。”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后方的洗手间。
蔡旺走到收银台顶岗，顺手挥了挥，让沈星去货架区检查有没有需要补缺的商品。
沈星刚走到第二排货架中间。
叮咚——
便利店大门再次滑开。
一前一后两个女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衣，进门后便在日用品区四处翻找着什么。
走在后面的则是一个穿着鲜艳红裙、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蔡旺在收银台喊完欢迎词，见那个黑衣女人在货架前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要买的东西，额头见汗，连忙走出收银台主动过去帮她寻找。
另一边，那个红裙女人走到了沈星所在的零食货架前，抬起惨白的手指，指了指货架最顶层的一袋大包装薯片，声音尖细。
“帮我拿下来。”
沈星保持着微笑点头：“好的，客人您稍等。”
他搬来脚踏凳踩上去，伸手拿起最外面那袋薯片。拿到手里一看，只见包装袋表面落了一层灰，边角处还破了个小口子，有点脏。
想起守则第五条“不得将破损、脏污商品交给客人”的规定，沈星连忙将这袋脏薯片藏到后面。
伸手从最里面拿了一袋包装完好、干净整洁的新薯片递给红裙女人，并主动走回收银台帮她扫码结账。
沈星低头用扫码枪扫过商品条形码，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柜台对面的红裙女人看着那袋干净的薯片，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员工守则补充条例：凌晨一点之后进店的红衣客人喜欢残次品，若她索要顶层商品，严禁私自更换！】
这一条印在手册最后一页的折角处，沈星白天背书时漏看了！
滴。
扫码完成。
沈星抬起头，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问道：
“客人，一共三十二块夏国币，您是选择现金，还是飞信或者蚂蚁宝支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柜台对面的红裙女人没有掏钱，她那张脸皮突然从中裂开，嘴巴直接撕裂到耳根。
整颗脑袋瞬间膨胀成一张长满螺旋利齿的血盆大口，一口便将收银台后的沈星整个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咀嚼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大股鲜血顺着柜台边缘滴落在地砖上。
不远处刚刚帮黑衣女人找到商品的蔡旺转过头，正好看到沈星的两只脚被红裙女人咽下肚子的画面。
蔡旺双腿一软，喉结剧烈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货架，踩上凳子把刚才沈星藏起来的那袋破损脏薯片拿下来，颤颤巍巍地跑到收银台前，双手递给正在舔嘴唇的红裙女人：
“客……客人，刚才那个实习生拿错了，这袋才是您的……”
红裙女人冷冷地瞥了蔡旺一眼，一把抓过那袋脏薯片，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片刻后，后方洗手间的门打开。
冷淡女人走出来，看了一眼收银台后方空荡荡的位置，以及地板上那滩尚未干涸的刺目血迹，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蔡旺瘫坐在收银台旁的塑料凳上，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隔着血迹对视一眼，相对无言，默默拿起拖把和水桶开始清理现场。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阳光照亮街道，便利店迎来了早高峰。
秃顶的中年店长笑眯眯地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走出店门，熟练地用透明胶带将其贴在玻璃门外侧。
白纸黑字，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急聘夜班理货员一名，日结高薪，包吃住】。
店长刚把胶带抚平。
一道清朗温和的少年嗓音在身后响起：
“老板，这里招夜班吗？”
店长转过身，只见一个十七岁上下、穿着一身干净白衬衫、眉眼清澈的少年正站在台阶下。
脚边还趴着一只半人高、四肢短粗、长得憨头憨脑的大黑狗。
店长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
“招！当然招！小伙子看着就精神，来来来，你跟我进来，我跟你详细讲解一下咱们店里的员工手册！”
店长热情地推开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外，杨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微笑便利店”那块挂着浓重黑气的招牌，眼神清澈平静。
拍了拍脚边二黑的脑袋，迈步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