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林恩收回手。
最后一缕柔光散进空气里，布鲁诺撑着树桩试探着站了起来。
虽然胸背还有一点残余的酸胀，但已经不妨碍行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里的惊讶更深了些。
“多谢莱因哈特学弟。”
“职责所在。”
少年拿起名册，站起身。
“接下来别急着发力，先适应一下。”
布鲁诺认真应下，又转向艾琳。
少女也跟着起身，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剑柄上，似乎还在等他追究那柄弯掉的重剑。
青年望着她，也苦笑了一下。
“也多谢学妹留手。”
这句道谢说得倒比先前任何一句告诫都诚恳。
真正挨过那一下……他才知道。
自己刚才想的那些“稍微给点教训”“记得收住力道”……
抱歉艾姐，布鲁诺他喝大了。
……
“艾琳！”
褐发少女终于小跑着凑了过来。
露比方才一直站在旁边，直到看见布鲁诺重新站稳，那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如今到了艾琳身侧，目光却又忍不住往断树那边飘。
看一眼(个_个)。
再看一眼(个_个)~
然后悄悄抓住了少女的袖口。
“你好厉害……”
声音压得很轻，那双睁圆的眼睛却亮得藏不住。
“我刚刚都没看清，你就已经到学长面前了。”
“诶……还好啦。”
艾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脸颊。
“只是跑过去，挥了一下剑呀。”
“……”
露比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艾琳一样同样白净纤细的手腕。
明明看上去都差不多诶……但好像稍微有那么……亿点差距？
“真是惊人啊……”
旁边，卡洛琳已经走了过来。
小麦色皮肤的少女将法杖往肩边一搭，目光在艾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脸上。
“艾琳酱，你这可藏得有点过分了啊。”
“我还真以为……今天得找人来拦一下。”
结果要拦的对象……多少出了点偏差。
想起方才那道一闪而过的银白身影，卡洛琳颈后便又泛起一点凉意。
这个距离，这种速度……
换成自己……大概连术式都来不及展开吧。
少女轻轻吐了口气。
“不愧是白园啊……”
再看向艾琳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叹服。
“难怪你答应得那么痛快。”
艾琳眨了眨眼。
“因为……我说过的呀。”
“我的剑术很厉害。”
“……”
卡洛琳看着那张认真解释的小脸，忽然笑了。
是啊，艾琳同学确实是个不会骗人的好孩子呀。
只可惜，有些人耳朵长在脑袋两边……作用大概只是为了让脸看起来更对称一点。
想到这里，少女转过身，唇边的笑意登时变得格外灿烂。
“怎么样，利威尔同学？”
“现在知道该让谁站在前面了吧？”
……
岩石旁的棕发少年脸色一僵。
方才所有人都围着断树，他还能勉强站在旁边，假装自己也在关心布鲁诺的伤势。
如今名字被点出来……
一道道目光跟着落来，那点岌岌可危的体面顿时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过是一次切磋……”
“对呀，只是切磋。”卡洛琳接得很快，“所以人家用了剑背。”
“……”
利威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少女却仿佛没看见，还十分体贴地往旁边让了让，将那棵倒下的大树完整露出来。
“学长也亲口认输了。你还有哪里没看明白？”
“要不，让艾琳再给你单独演示一下？”
艾琳闻声抬头。
“诶？还要打吗？”
说着，手已经下意识搭回剑柄。
“谁说要和你打了？！”
利威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喊完他自己也意识到反应太大，脸色登时由红转青，又一点点憋了回去。
卡洛琳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相当长。
好不容易有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原来你也知道怕呀~”
“我——”
棕发少年攥紧拳头。
那几句反驳在喉咙里挤来挤去，偏偏一句都说不出口。
接着比？
布鲁诺那柄弯掉的重剑还在旁边摆着。
承认自己看走眼？
向一个贱民认错？绝无可能！
利威尔的脸愈发通红。
那充斥于内心，将那脆弱不堪自尊撕得支离破碎的羞辱逐渐发酵成怒火。
他近乎是不假思索地咆哮着开口：“不过是一个婊……”
但那跃到嘴边的话语被硬生生憋入口中，因为轻柔的风已经死死将他包裹。
冷淡而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够了。”
“闹剧已经结束了，比试结果也已经了然。”
对上俊秀少年那双鎏金的双眼，双腿就不禁疲软地倒下。
利威尔跌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着。
那双黄金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利威尔.萨阿，你是对我的判断有异议吗？”
呼——呼——
一时间，利威尔只能听见自己错杂的喘气声。
“没……没有……”
那不甘的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情绪值+30】
“好了。”
眼见一切结束，奥托终于开口打起了圆场。
红发少年上前一步，将地图重新摊到岩石上，声音沉稳了下来。
“实力已经确认，别再耽搁时间。”
他看了利威尔一眼，目光里那点不耐烦已经懒得遮掩。
“之后有关分工的意见，拿出依据再说。”
没等对方接话，他便转向艾琳。
“艾琳同学，由你担任前锋，可以吗？”
“嗯，可以呀。”
“布鲁诺学长在侧后辅助，照看前卫与施法者之间的空隙。状态不舒服，随时说。”
“明白。”
布鲁诺点头，将弯曲的重剑收回背后，又取下腰间备用的单手剑，试了试握感。
这一次，他看向艾琳时，再没了先前那份照顾小姑娘的心思。
“学妹，正面就交给你了。”
“好哦~”
少女应得轻快。
露比松开她的袖口，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抱稳法杖。
卡洛琳也收起笑，走到地图旁与奥托核对洞口的位置和后排站位。
这场拖了好一会儿的前卫争议终于有了结果。
林恩将记录补完，抬起头时，队伍已经重新整顿好。
艾琳站在最前方。
银白的长发重新束紧，几缕碎发仍垂在颊边。她将剑鞘往腰侧挪了挪，低头检查过靴带，才转过脸来。
“那……出发啦？”
浅紫色的眼睛从众人脸上望过。
这一次没有人再对那道娇小的身影提出异议。
林恩微微点头。
“请便，我会随行，履行好记录的职责。”
靴底拨开积叶，脚步声重新在林间响起。
艾琳先一步越过低矮的树根，布鲁诺紧随其后，其余人依次跟上。
利威尔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掠过那棵断树，嘴唇咬得死死的。
不过是区区一个贱民……
自从碰见她后，就诸事不顺……无论是被阿德里安学长训斥，又或是如今……
“居然敢这般的羞辱于我……”
他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目光怨毒地盯向远方。
低矮的山丘一点点掠过。
前方通往魔兽巢穴的石坡……已经隐约露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