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刘万森看向大殿内仍在发懵的两名女生。
诗诗脸色发白，马尾女生则抓紧了她的胳膊。
两人顺着刘万森面对的方向看了几次，那里除了掉漆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道士对着空气问话，还说得有来有回？
长得倒是挺像高人，做起事来怎么这么不靠谱？
马尾女生暗自惋惜：可惜这张脸了。
刘万森没在意二人的反应。
真假这种东西，不需要靠嘴解释。
他并起双指，体内灵气随之调动。
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汇聚而来，最终凝于指端，有淡白光芒亮起。
下一刻，刘万森伸出手，点在周明远的眉心，灵气顺着指端渡入魂体。
瞬间，周明远本来接近透明的身躯开始凝实。
发旧的夹克，凌乱的头发，消瘦的脸庞，一处接一处显现。
马尾女生还没看懂刘万森在做什么，身旁便多出了一个男人。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连退两步，“啊！你…，你是谁？”
诗诗转过头，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三年半来，这张脸曾出现在无数张寻人启事上，也曾出现在她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她跑遍大半个江州，去过周明远出差时常去的城市，问过他的同事，朋友和客户。
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明远？”
“你去哪儿了？”
“周明远，你这三年半到底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
诗诗喊出这个名字，双眼迅速变红。
三年半积攒下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诗诗哭着走向周明远。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王周明远为何会凭空出现。
马尾女生却顾得上。
她看看周明远，又看看刘万森，整个人都快不会思考了。
召唤？
瞬移？
这种只该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周明远望着满脸泪水的诗诗，肩膀剧烈抖动，“诗诗，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诗诗已经扑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身体却直接穿过周明远，踉跄着冲出两步。
诗诗愣住了。
她转过身，再次伸手去碰。
手掌仍从周明远的胸口穿了过去。
“明远！”
“为什么？”
“我为什么碰不到你？”
诗诗泪如决堤，看着周明远哽咽道。
“因为他已经死了。”
刘万森一句话落下，诗诗僵在原地。
马尾女生也彻底傻了，惊得后退数步。
鬼魂真站在面前，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这一刻彻底破碎。
“诗诗。”
“你找了他三年半。”
“可这三年半里，他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人死之后，阴阳相隔。”
“普通人看不见亡魂，也听不到亡魂说话，所以你从未发现他。”
刘万森看着诗诗，将一切娓娓道来。
诗诗低下头，泪水不断滑落脸颊。
她怎么也没料到，苦苦寻找三年半的人，早就死了。
更没料到，对方从未离开过自己。
周明远抬起双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只能停在她脸侧。
“诗诗，三年半前，公司派我去十万大山做项目勘察。”
“我本来打算当天回来，陪你吃晚饭。”
“可进山以后，我走错了路，脚下踩空，掉下了山崖。”
“手机和车也掉进了山沟。”
“那个地方太偏，没人发现。”
“刚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喊你。”
“我跟着搜救队回来，也跟着警察回过江州。”
“我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可不管我怎么喊，你都听不到。”
周明远看着诗诗，眼眶发红。
“你每找到一条消息，都会高兴半天。”
“可我就站在旁边。”
“我清楚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怕你承受不住，也不敢在人前现身。”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我不敢，是我根本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对不起，我已经耽误了你三年半，不能再耽误你往后的人生。”
诗诗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刘万森没有打断二人。
他能感受到，渡入周明远魂体内的灵气正在消散。
按照这个速度，十分钟后，周明远便会重新变成凡人不可见的状态。
有些话，旁人在场不方便说。
刘万森转向马尾女生，“这位施主，你随贫道出去走走吧。”
“好。”
马尾女生愣了两秒，连忙点头。
走到殿门前，刘万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明远，“灵气只能维持十分钟，好好告别，别让你们有遗憾。”
闻言，周明远弯腰行礼。
刘万森带着马尾女生走出大殿，来到道观外的观景池边。
池水浮着薄冰，岸边堆着几片枯叶。
马尾女生仍在回头张望。
过了半天，她才压低声音问道，“道长，那个人真是鬼？”
刘万森点头，“不错，他已经死了三年半。”
“道长，你刚才怎么让他出现的？”
马尾女生搓了搓手，满眼都是小星星。
刘万森笑了笑，没有回答。
马尾女生憋了几秒，又问道，“道长，你不会是修仙者吧？”
“不是。”
“贫道只是普通修道之人。”
刘万森看向远方，随口道。
马尾女生看了一眼结冰的池面。
普通？
哪个普通人能把鬼叫出来？
“让亡魂显形，并不算难。”刘万森平静道，“世间万物来过，便会留下痕迹。常人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说着，他抬手指向观景池。
“比如这池中的莲花。”
“如今是冬天，池里没有莲花，可莲根还在泥下，生机也没有断绝。”
马尾女生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痕迹，什么生机？
说得道士轻巧，有本事你现在让荷花开一个看看？
刘万森看了眼马尾女生，莫名一笑。
随后，其衣袖挥过池面。
常人不可见的灵气从掌间涌出，越过池岸，落入冰层下方。
“咔嚓”一声，池面裂开数道细纹。
薄冰向两侧分开，一根青色嫩芽顶破水面。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嫩芽相继冒出。
嫩芽抽长，卷起的荷叶展开，半池枯水很快被绿色覆盖。
水面不断晃动，一根根花茎从荷叶间探出，顶端花苞逐渐长大。
外层花瓣先行张开，里面的花瓣跟着舒展。
寒风越过池岸，荷叶上下起伏，水珠沿着叶边滚进池中。
前后不过十几秒，原本结着薄冰的池塘已经开满荷花。
冬日枯山，多出满池春色。
马尾女生抬起手，惊呼道，“这这这，道长，你还说不是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