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掉了漆，院墙缺了一角。
门前那块巨石上，坐着一名年轻道人。
白袍，长发，拂尘。
枯叶停在他的肩头，风吹过衣袖，他仍坐着没动。
两名女生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路登山带来的烦躁，也在看见那道身影后逐渐散去。
马尾女生凑到闺蜜耳边，“这道士长得挺帅啊。”
巨石上，刘万森睁开双眼，“三位施主，贫道等候多时了。”
？
两名女生同时停住。
马尾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上除了他们，再没人啊？
“道长，你在等我们？”
刘万森点头。
随后，他单手撑住石面，从两三米高的巨石上跃下。
两个女生看得一愣。
这高度，正常人跳下来多少得弯腿卸力。
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却跟迈了一级台阶差不多？
刘万森没有解释。
他的天眼能看见两人头顶的气运，还能看见诗诗身侧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
是一道接近透明的魂魄！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上穿着发旧的夹克。
他从始至终都跟在诗诗身边，离她不到半步。
刘万森抬手，朝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施主，请随贫道入观。”
说完，他转身走进山门。
两名女生眼皮狂跳，“又说三位？”
马尾女生数了数。
“你，我，不就两个吗？”
她去年上山时，算卦的是个中年道士。
现在突然换了个年轻人，还张口就算错人数，让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去年那位道长不是他。”
“等会儿进去问问，看看原来那位在不在。”
既然已经爬了半小时，总得进去看看。
旋即，两人迈过门槛。
大殿里供着三清神像，墙面开裂，供桌也掉了漆，好在打扫得很干净。
刘万森站在香案旁，递出两柱点燃的香，“先上香吧。”
两人接过香，插入香炉。
马尾女生刚想询问那位中年道士的下落，刘万森先开了口，“二位的来意，贫道已经清楚。”
马尾女生转过身，“那你说说，我们来做什么？”
刘万森没有马上回答。
天眼之下，马尾女生头顶聚着桃红气流，颜色清亮。
此色，代表姻缘顺遂。
气流中还连着一条红线，另一端延伸到山下，这位的感情没什么问题。
再看诗诗。
她头顶也有桃红气运，可其中半数已经发黑。
红线垂落在身侧，连着那道透明魂魄。
阴阳相隔，缘分未断，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哪里是失踪，分明是死了。
刘万森再度看向魂魄。
刚才在巨石上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他的后背也冒过冷汗。
活了二十四年，谁能想到世上真有鬼？
但看久了，他发现魂魄除了身体透明、普通人看不见之外，也没长出三头六臂。
对方还一直陪着诗诗，脸上更多的是不舍。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刘万森抬起拂尘，指向马尾女生，“你求的是姻缘，不过你的姻缘已经到了，如今感情和睦，短期内不会出问题。”
马尾女生张开嘴刚想说话，刘万森又指向诗诗。
“至于你。”
“你不是来求姻缘，而是想找一个人。”
“一个失踪三年半，至今没有消息的男友。”
静...
大殿里只剩香火燃烧的声音。
马尾女生一脸震惊看向诗诗，她没在上山途中提过失踪的具体时间。
三年半这个数字，只有亲近的人才清楚。
诗诗快步走到刘万森面前，“道长，你见过他？还是你算到他在哪儿？”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双手托着递过去。
照片上，年轻男女站在海边。
诗诗靠着男友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叫周明远。”
“三年半前，我们已经在谈结婚的事。”
“那天他下班后给我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可他没来。”
“电话关机，公司说他正常下班，监控拍到他开车离开。”
“后来车也没找到，人也没找到。”
说到这里，诗诗几次停顿。
三年半里，她报过警，贴过寻人启事，也找过救援队。
存款花光了，能借的钱借过了，能托的关系也托过了。
她去过周明远可能出现的每座城市，却连一件衣服都没找到。
现在，一个年轻道士准确说出三年半，她已经顾不上对方是不是骗子。
“道长，只要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要多少钱都行。”
“我只想见他。”
诗诗身旁，周明远脸色狂变，“不行！“能告诉她！”
喊完这两句话，周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
他忘了，活人听不见他说话。
这些年，无论他怎么喊，诗诗都没给过回应。
刚才刘万森看向他时，他也只当是碰巧。
毕竟这年轻道士太年轻，怎么看都不像能通阴阳的高人。
刘万森转过头，温润之声在其耳旁响起，“为何不能告诉她？”
周明远猛地后退半步，“你能看见我？”
刘万森反问，“贫道为何不能看见你？”
马尾女生和诗诗顺着刘万森所看的方向望去。
那里空空荡荡。
马尾女生咽了口唾沫，往诗诗身边靠近半步，“道长，你在跟谁说话？”
刘万森没回答她，而是看着周明远，“你陪了她三年半，也看了她找你三年半。”
“她把钱花光，把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难道你还要看她继续找下去，把剩下的青春全耗在一个死人身上？”
死人两个字出口，诗诗的身体晃了一下，马尾女生赶紧扶住她。
周明远低下头，“我...，我怕她接受不了。”
刘万森握住拂尘，“她真正怕的，不是你死了，是你不要她了。”
“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每天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了别人，是不是你哪天还会回来。”
“她缺的不是希望，是一个答案。”
“有了答案，她才能送你走，也才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周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看着诗诗。
三年半来，他每天都跟在她身边。
看她拿着照片四处询问，看她半夜惊醒后拨打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也看她一次次等来失望。
阴魂本不该落泪。
可此刻，两滴泪从他脸上滑落，离开下巴后化作灰气，散在香火之间。
“道长。”
“求你帮我现身。”
“我想再见她一面。”
过了很久，周明远抬起头，看向刘万森。
闻声，刘万森颔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