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觉得眼前人眉眼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没等她想起来,男子干脆利落跳了下来,蹲在她身旁,冲着她挑了挑眉。
“小恩人,上面的视角更好,但有人往这边来了,你现下爬树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跳下来陪你。”
裴昭:……
她让他陪了吗?
“你穿白衣,我穿玄衣,蹲在一起,还挺像黑白无常。”
裴昭轻轻摇了摇头,男子脑子不好,思及此,裴昭不欲理会男子,偏头往小径的方向瞄了眼。
领头的是个内侍,后面跟着几个侍卫,个个身材高壮,看着一拳能把四皇子和裴纾筠抡飞。
“领头的内侍是黄德仁的干儿子多公公,黄德仁三个干儿子,这个最受器重。”
“多公公身旁,跟狗熊一样壮的男子是羽林卫,武功高强,我跟他交手,胜算五五分。”
不用裴昭开口,男子喋喋不休将几人的官职和家世简单说了一遍。
“你不好奇是怎么个五五分吗?”
裴昭歪头,男子冲着她扬眉,示意她快点张嘴问。
裴昭偏不遂它的愿,收回目光,不过她也得出了一点信息,她身边的男子是武将,且是个话痨。
男子轻轻哎了一声,也不生气,自个凿了个台阶。
“小恩人一如既往有个性,你是恩人,你不问,我也要说明白。”
“就是五息之内,他揍趴我五次。”
裴昭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偏头,疑惑地看着男子。
语气欢快,眉眼带笑,被人打趴,他很骄傲?
裴昭没再理会男子,耳朵紧贴着墙壁,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学着她的动作,用耳朵去贴墙。
齐璟和裴纾筠走到殿内,跟着急忙慌整理衣裳的二人迎面对上。
裴纾筠眼睛瞪得滚圆,嗅到空气中颓靡的味道,意识到二人方才在做什么,脸颊瞬间通红。
“四皇子,他们……”
余下的话,裴纾筠实在说不出口,羞得低下头,快步退到四皇子身后。
齐璟同样尴尬,脑子忍不住乱想。
裴纾筠走过他身旁时,身上的香味飘过来,齐璟喉头有点发紧,掩嘴轻咳了一声。
“你是哪个宫里的妃嫔?”
齐璟怒声发问,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二人。
“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在后宫行此悖乱之事。”
“四皇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二人哆嗦着身子,脸上无半点血色,膝盖一弯,直直朝着齐璟跪了下来。
在四皇子和裴纾筠看不到的角度,男子的手摸向袖中。
“四皇子,只要四皇子饶我们一次,我们二人日后为四皇子马首是瞻。”
齐璟没理会二人,而是转头看向裴纾筠。
“本皇子在这盯着,你去喊人。”
裴纾筠点头,刚迈开步子,跪在地上的男子猛地朝齐璟扑过来。
“去死吧。”
齐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下意识要把裴纾筠拉到眼前挡刀。
就在这时,偏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抹温热的液体溅到齐璟的脸上,齐璟怔愣了一瞬,怒目圆睁的男子捂着鲜血淋漓的手,痛得瘫软在地。
“啊,钟郎!”
女子脸色唰白,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齐璟低头,男子的小臂被砍断,掉在他的脚边,还在往外渗血。
齐璟皱眉,一脸嫌弃地将断臂踢开。
“四皇子,世子夫人。”
多公公笑眯眯走进来,眼睛不动声色扫过齐璟拉着裴纾筠袖子的手,很快又收回。
齐璟讪讪放开手,掩着口鼻颔首。
裴纾筠垂眸盯着有些发皱的袖子,心尖微动。
紧要关头,四皇子第一反应是要护着她,方才的情况,便是换做盛玉成,他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裴纾筠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飞快瞄了眼齐璟的背影,旋即低头,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在勤政殿候着,还请四皇子和世子夫人移步。”
多公公的声音打断了裴纾筠的思绪,不免生出两分紧张,她大概能猜出女子队身份,毕竟是丑事,万一哪句话惹得陛下震怒,她还能囫囵个出宫吗?
她正想启唇问眼前人,齐璟已经走出去了。
一行人走远,裴昭身旁的男子轻叹出声。
“不愧是陛下跟前的人,处理事情就是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裴昭转头,男子一脸意犹未尽,皇帝的热闹,他还想看尽兴,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小恩人,想知道是谁算计你吗?”
裴昭闻言,忍着没收回目光,顺着他的话茬问了句。
“你作甚称呼我为恩人,我于你有恩?”
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点头。
“大恩。”
裴昭脑中想了一圈,她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大好事。
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夫人每年都会张罗一两回,为边境将士凑集银钱和过冬的棉衣,但她捐钱捐物也都以侯府的名义。
他如果为了这个感激,他不是应当去抱武安侯的大腿吗?
“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你真不好奇谁算计的你?”
男子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你知道?”
“不知道。”
裴昭手扶着墙,突然想抠下一块砸人。
似是看透裴昭的想法,男子赶忙补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查,给我半日如何?”
“嘶!”
裴昭刚起来,又被迫蹲了下去,蹲太久,腿麻了。
“不能蹲。”
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拿出两根棍子,伸到她的手臂下,将她“扶”起来,跟提溜小鸡一样。
“走几步,得让气血流通,否则更难受。”
“跺脚也行,或者我踹你一脚?”
“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想帮你,我们在军中都这样。”
裴昭一手扶着墙,略显无语,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招惹了这么一个二愣子。
“大可不必。”
裴昭咬牙吐出四个字,实在没忍住,白了男子一眼。
“嘻嘻,恩人的白眼都比旁人翻得白。”
麻了!
脚更麻了。
裴昭被“架”着,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双脚才能使上劲。
“张不迁,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二人寻声望过去,谨王好整以暇抱着双臂,目光不时在二人身上逡巡。
“小恩人腿麻,我在帮她。”
谨王挑眉嗯了一声,眸中若有所思,闪过一抹玩味。
真可惜,沈观复没能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