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布庄脚夫后来又点了一碗馄饨。”
“还多给了三文，加了六个。”
“嗯。”沈照棠应了一声。
她在心中盘算着。
今日的传言，并没有让他们取消订单。
这一场公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不用想也知道，中午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春鲜楼买十五文一份的鱼。
在关门之前，最后一锅小馄饨也做好了。
沈照棠也不客气，将其一碗端到了老秦的面前。
薄薄的外皮里，包裹着粉红色的肉馅。
汤汁里飘着葱花，猪油的香味扑鼻而来。
老秦低着头，一边吃，心中暗暗惊讶着。
几口下去，就没了。
老周趁着打烊的时间，来领了那二两银子。
沈照棠将匣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点了点，然后递到老周面前。
“后天上午能好？”
老周一边回话，一边将钱放入怀中，“放心，不会耽搁的。我明日一早来砌砖，那口旧锅先别挪，我得照着尺寸定新灶眼。”
老周走后，店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照棠将剩下的零钱放进了匣子里。
原本有八两，现在又恢复到了六两左右。
不过，等新灶安装好了，做吃食的速度也会更快。
她对着正准备收拾桌子的老秦，喊了一声。“秦叔，这两天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事情？”
“什么事?”老秦问了一句。
“你去问问隔壁那间空铺子。”
“就是原先卖绸缎的那家，门面不大，后头有个小院的那间。”
老秦略一思索，便道：“那家店上个月倒闭了，东家好像急着回老家，听说要便宜转。”
“有多便宜？”
“这个我得去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沈照棠合上账本，
“但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是我叫你去问的。”
老秦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店铺关了门，沈照棠将最后一盘“金齑玉脍”供到祖龛前。
她点燃了一炷香。
“今天的验鱼法，的确是个好主意。”
“你是不是也试过？”
“以前四季春从来都是门庭若市，根本不需要。”
“这不是说明，我现在做的，可比你当年要忙多了。”
祖灵顿了顿，然后发出一声冷哼，“你这张嘴，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
这时，沈照棠也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声。
她在吃前沾了盘子里的汤汁。
刚一入口，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凉嫩滑的味道。
嚼起来，有一种很有弹性的感觉。生姜的辣味，橘子的清香，再加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汤汁，瞬间在舌头上蔓延。
沈照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吞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又夹了一块放进碟子里蘸了蘸。
第一感觉，就是一股辛辣。接着，便是清甜。
这一盘，可比她前些日子，在长乐街买的鱼做出来的，要鲜香了许多。
接着，她又在本子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后日加灶。隔壁铺子，待问。】
……
第二天。
沈照棠一进门，就听到厨房里有奇怪的声音。
春檀端着一盆水走进去，眼巴巴地瞅了一眼。
等她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小姐，新灶台砌好了。”
“四块新砖，灶眼刚好卡住那口大锅，我们就不用再架在木座上了。”
沈照棠在里面转了一圈。
新的灶台，比之前的灶台高了一截。灶台是用青石铺成的，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汤汁会顺着水槽流入水桶，而不会熄灭炉火。
就在这时，蹲在一旁的老周正开口了。
见她仔细的看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姑娘，这槽是我自己加的，不收钱。”
“你的店里生意不错，但忙的时候，难免会遇到溢锅的情况。”
“有了这个，省得你一趟趟擦。”
沈照棠微微颔首，“多谢。”
……
第一锅馄饨下锅后，汤汁沸腾的速度快多了。
沸水翻花时，馄饨就会从锅里浮上来。
皮子撑得半透明，隐约透出里头粉红的肉色。
春檀用勺子舀了一勺，热气中夹杂着浓郁的猪油味，让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新的炉子，可比以前的炉子好多了。
老旧锅要等水滚两遍，才能下第二锅。
如今，两口灶，一左一右。
春檀在左边下馄饨，老梁媳妇在右边下面，两个人互不耽误。
巳时还不到，就有五六个人在等着吃早食。
第一锅的十八碗，从开炉到上来，用时的时间，几乎是前些日子的一半。
书铺的伙计捧着一碗，哈了一口气，将一个馄饨吃了下去。
饺子的皮太薄了，几乎都快融化到嘴里了。
混着汤里的葱花，和几滴香油。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液就流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
“哇，这手法，怎么比之前还精进了。”
“还有，今天出炉时间，也太快了吧？”
一旁的春檀也是忍不住开口：“哈哈，以后都这么快。”
那伙计抬眼看她。
不过他没说话，继续吃着。
然而。
沈照棠见状，心中一动。
这伙计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边吃边向对面看。
小馄饨第一锅卖完，第二锅紧接着上。
柳嫂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正在窗口的一张小桌子上，做着馄饨。
竹筐里的东西整齐地码放着，一摞一摞地放在案板旁，再也没有堆放在走道上。
中午之前，一共售出了七十九碗小馄饨。
再有一碗，就能达到八十碗了。
春檀数完，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我们马上就追上了！”
沈照棠也不吭声，只是看着厨房里的地板。
柳嫂的牌匾，如今不会占用过道了。
不过，吃食做好了，总得有个位置。
现在，两个灶台都是敞开着的，案板边摆满了碗碟。
春檀端汤的托盘，不得不侧身才能过去。
新的灶台，让吃食的速度更快了。
不过，厨房里的空间，却是越来越小。
看来，还是不够呢。
下午。
五道金齑玉脍已经做好。
沈照棠已经将最后一条鱼的骨头挑了出来。
刀是沿着鱼脊切下来的，切下来的鱼肉很薄，甚至能透过肉片看到里面的纹理。她将鱼肉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浇上一层金黄色的汁水。
姜末，橘皮丝，葱白碎浮于其上。
那酸香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时候，老秦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他没有欣喜，也没有为难，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东家。”老秦喊了一声。
他放下门帘，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隔壁那铺子，我问清楚了。”
“月租多少？”
老秦回道：“一两二钱。”
沈照棠顿了顿，一两二钱…四季春每月的租金，是三两五钱。
她之前估摸着，至少也得二两往上。
长乐街临街的铺面，再偏，也不会便宜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