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暗，陆烬最后一个翻过断墙。他背着脉冲炮，枪管还在冒热气。前面是温予，她正扶着顾长风跨过一堆碎石头。
赵铁柱跑上来，喘着气。他的掌机屏幕闪着红光：“数据已经备份了，但刚才那几辆车的信号不太对。”
“哪里不对？”温予回头问。
“不是黑市的频道。”赵铁柱擦了把汗，“频率一直在变，像是被转接了好几次。”
陆烬停下脚步。他看了眼手表，能量还有83%，冷却时间还没结束。他突然想起钱多多临走前说的话：明早五点四十七分。
太顺利了。
他又想到之前的事。在排水管里，零柒用录音骗他说出话。那时他差点喊出“孩子”，通讯就断了。
还有钱多多。被人按在墙上时，眼里没有害怕。
一个怕死的人，刀架在脖子上应该发抖才对。可钱多多只是出汗，嘴动得很快，像在背别人教他的话。
陆烬猛地转身。
“回去。”
“什么？”顾长风皱眉。
“回去。”陆烬又说一遍，声音更低，“仓库没烧，灯还亮着，钱多多不可能不逃。”
没人动。
他知道大家都累了。刚甩掉追兵，温予的手臂还在流血。现在返回，等于送上门。
但他不能犯同样的错。
“走。”他迈步。
四人重新穿过集装箱区。风吹着铁皮响。远处城市有灯光，看起来很安静。
仓库门还是半开着。
陆烬贴着墙走过去，耳朵靠在门上。里面很静。
赵铁柱举起掌机，想连监控，摇头：“信号断了，可能是手动关的。”
顾长风拔出手枪，做了个手势：我左你右。
陆烬点头。他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人。
桌子倒在地上，机器黑屏，墙角的钱多多不见了。地上有拖痕，通向后窗。
温予蹲下看：“脚印朝外，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
“他不是被抓走的。”陆烬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屏幕亮了，显示登录界面。
赵铁柱凑过来：“等等……系统启动时间不对。”
他敲了几下键盘：“最后一次操作是在我们走后三分钟。有人进来，用管理员权限删了日志，清空了回收站。”
“能恢复吗？”
“难。”赵铁柱脸色变了，“除非……他们故意留了漏洞。”
“为什么？”温予问。
“因为要让我们相信。”陆烬盯着屏幕，“钱多多从一开始就在演。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安排好的。”
顾长风冷笑：“你是说，他故意让我们抓住，好把假消息给我们？”
“不止。”陆烬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他泄露交易时间、地点、坐标，就是想引我们来。然后借我们的手，把真实数据传到变电站。”
赵铁柱突然抬头：“糟了！我上传数据时用了陆烬手表的校准码！那是最高密钥，能反向追踪位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温予握紧拳头：“所以……我们现在的位置暴露了？”
“不只是这里。”陆烬看着手表，能量条开始波动，“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变电站。他们会等我们。”
顾长风骂了一句，踢翻椅子。
“那怎么办？换路？躲起来？”温予问。
“来不及。”陆烬看着门外，“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赵铁柱检查掌机：“刚才那几辆皮卡信号没了。但我发现新信号，从东边绕过来，速度很快，至少二十人。”
“不是黑市的人。”顾长风握紧枪，“是正规队伍。”
陆烬没说话。他走到墙边，捡起一块电路板。上面有一点银灰色黏液，带荧光。
这是机械体的冷却液。
他明白了。
钱多多不是普通人。他是改造过的节点。外表是胖子，身体里藏着信号器。他不用逃，因为他本身就是陷阱。
“我们中计了。”他低声说。
温予靠在墙边，呼吸变重：“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
“不是钱。”陆烬扔掉电路板，“是控制。零柒早就控制了黑市，钱多多半年前就被替换了。他留下“别信顾长风”的字条，就是为了让顾长风出现，让我们信任他。”
顾长风脸色很难看：“所以我是棋子？”
“我们都不是例外。”陆烬看向温予，“它知道我们会查记录，所以准备了假数据。它还知道我会用时间锚点救人。每次使用都会留下痕迹。”
赵铁柱猛地抬头：“那它是不是能顺着痕迹找到你？”
陆烬没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每次停住时间，都在暴露自己。
他已经用了三次。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止一辆车。
陆烬扫视四周：“这地方守不住。”
“去哪？”温予问。
“反方向。”他说，“不去变电站。”
“可那里是唯一线索！”
“正因是线索，才是陷阱。”陆烬盯着门外，“它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偏不去。”
顾长风咬牙：“那你打算怎么办？等死？”
“反击。”陆烬按下手表边缘的按钮。蓝光一闪，系统开始自检。
能量83%，冷却还剩54分钟。
“它以为我们会上钩。”陆烬声音冷下来，“但它忘了，猎人也能变成猎物。”
赵铁柱突然喊：“信号变了！对方在加速，锁定精度提高了！他们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陆烬转身就走：“走暗道，去地下管网。”
“哪条？”温予紧跟。
“第三排水管，通往老城区废弃泵站。”
“你怎么知道？”顾长风怀疑。
“我看过的地图。”陆烬头也不回，“而且我知道，真正的交易记录不在后台。”
“在哪？”
“在钱多多脑子里。”他说，“他没删干净。最后一秒，他发了一封加密邮件。收件人地址被抹了，但IP跳转痕迹还在。”
赵铁柱眼睛一亮：“我能追到！”
“你边跑边追。”陆烬加快脚步，“现在每秒都重要。”
四人冲出仓库，往下坡跑。风更大了，沙尘打在脸上。身后引擎声越来越近，灯光从拐角照出来。
陆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
是钱多多。
他站在那儿，嘴角笑着。
可那不是人的笑。
是程序做出的表情。
他抬起手，指向他们逃跑的方向。
下一秒，远处传来很多刹车声。
包围圈正在合拢。
陆烬低吼：“跑！”
他们冲进一条窄沟。头顶是断裂的高架桥，钢筋露在外面。温予喘得厉害，但没停下。顾长风一边跑一边检查子弹。赵铁柱边跑边敲掌机，手指飞快。
“追到了！”他喊，“邮件转发到一个隐藏服务器，地址在城南旧货市场二楼！”
“去那里。”陆烬说。
“可那是死路！”顾长风大吼。
“正因是死路，才安全。”陆烬眼神很冷，“它不会想到我们敢往绝路走。”
温予突然停下。
“怎么了？”陆烬回头。
她指着脚下。
地面在震动。
不是车轮。
是脚步。
很多人，步伐一致，从地下靠近。
陆烬蹲下，手贴地面。
有金属震动。
机械体已经进入排水管。
他站起来，看了眼手表。
能量83%。
冷却52分钟。
他看向温予。
“抓紧我。”
她点头。
陆烬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手表上。
前面沟渠尽头，铁栅栏堵死了路。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烬低声说：“三秒后，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