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芝偏头看了柳如烟一眼，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但还是没放开。
“看在如烟的面子上，先放过你！”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回家再跟你算账！”
王刚揉着发红的耳朵站直了身体，整个人像被从一场灾难里捞出来一样松了口气。
他看了柳如烟一眼，冲她递了个感激的眼色。
柳如烟抿着嘴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王淑芝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大衣下摆被带得一飘一飘的。
柳如烟落在半步后面，伸手帮王刚把被揪歪的衣领整了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姐是真急了，你走之后她给我打了好几回电话问你的情况。”
王刚揉了揉耳朵，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回去好好认个错，姐吃软不吃硬。”
王刚点了点头。
他从小被这个姐姐管到大，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但心里清楚王淑芝是真心疼他。
这一顿揪耳朵，他认。
车子从机场往临城方向开的时候。
王淑芝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从后视镜里瞟了王刚好几眼。
柳如烟坐在王刚旁边，悄悄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意思是“别急，等姐气消了再说”。
车子没回华侨城，直接开到了王淑芝家楼下。
苏鹏飞已经在家里等着了，门一开就站在玄关那儿。
看到王刚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复杂。
他拍了拍王刚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你姐这几天脾气大，你顺着她点。”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去端菜。
王淑芝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进厨房洗了手。
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在机场那会儿松了一些，但依然绷着。
王淑芝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搁，冲王刚扬了扬下巴，“洗手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的菜比平时丰盛，红烧肉、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两个青菜，一盆排骨汤，都是王刚爱吃的。
王刚乖乖坐下来，拿起筷子给王淑芝夹了一块鱼。
又给小外甥夹了块排骨。
王淑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块鱼吃了。
吃到一半，王淑芝把筷子搁下来，看着王刚，“说说吧，南黑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王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把南黑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当然只是说有点生意去跟郝毅飞对接一下。
没敢说去打仗的事。
王淑芝猛地一拍桌子，“你糊弄鬼呢？！”
“你去了南黑，南黑就和津巴布韦打起来了！”
“还有那什么足浴纳入医保，这么不靠谱的事也就你能干的出来！”
“给我老实交代！”
王刚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姐，别问了，这些事不能说！”
王淑芝听完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知道轻重，但语气还是硬的。
“你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家里这边什么都不管了？”
“兄弟们在临城替你盯着那些产业，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王刚看了苏鹏飞一眼，苏鹏飞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王刚把筷子放下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姐，我错了！”
“走之前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到了那边也没及时打电话报平安也是我不对！”
“以后不管去哪，我都先跟你说一声！”
王淑芝盯着他看了几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里的那层硬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从小就这样，嘴上认错认得快，转头又犯！”
她顿了顿，“不过看你这回态度还行，先饶了你，下不为例！”
苏鹏飞在旁边终于敢抬起头来，冲王刚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行了，过关了！”
王刚松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王淑芝去厨房洗碗，苏鹏飞把王刚拉到阳台上，递了一根烟。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抽着烟，苏鹏飞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临城这边的情况。
高子威的地产公司拿了两块新地。
李连胜的化工那边接了几个大单。
李明杰的连锁药店又扩了十几个门店。
金虎和肖玲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长把瓷砖店打理得挺好。
也是难为他了，堂堂市委副书记关心这点小事。
王刚跟他说过，有兄弟们看着不用管。
但苏鹏飞还是不放心。
“家里这边都稳着呢，你不用担心。”苏鹏飞把烟灰弹了弹。
“倒是你姐，你走之后她隔三差五给我脸色看，说我不管着你。”
王刚把烟抽了一口，笑了笑，“我姐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她骂你你就受着呗。”
苏鹏飞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得轻巧。”
第二天上午，王刚回了趟华侨城的家。
柳如烟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菜，茶几上摆着新换的烟灰缸和几盒他常抽的烟。
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上根烟，把腿搭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客厅，心里那点回家的实感才真正落了地。
柳如烟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他。
“刚哥，南黑那边的事忙完了吗，还回去吗？”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想了想，“过几天再回去！”
“在家待段时间，陪陪你们，等那边有需要再过去。”
柳如烟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临城在午前的阳光下铺成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远处的东城水库在视野边缘露出一角深色的水面，安安静静的，跟南黑那片喧闹的工地和霓虹灯牌是两码事。
王刚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我回来了，晚上去强子那吃烧烤！”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炸了锅。
金虎第一个跳出来，虽然人还在南黑，但手速一点不慢。
“我也馋了！我这边店里走不开，你替我多吃两串腰子！”
高子威跟了一条，“好，我早点过去。”
李连胜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轰鸣声，“刚哥晚上见，我把手头这点活忙完就过去。”
李明杰、宋飞、高海涛、赵晨、韩川几个也陆续冒了头。
苏大强也发了条消息，“兄弟们都来，那我晚上就不接待别人了！”
群里叮叮当当响了一下午，消息刷了几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