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孩子，力气根本比不上常年干活的成年人。小六子被打得踉跄后退，额头撞到了墙角，瞬间鼓起一个大包，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掐痕和巴掌印。
可他心里只有医院里动弹不得的宋老太太，死死咬着牙，硬是不肯松口：“我一定要去照顾宋奶奶！你们打我我也要去！”
“反了你了！”他爹彻底暴怒，拿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对着他的后背狠狠抽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带着力道，抽得衣服下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我今天打断你的腿，我看你还怎么去！”
小六子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一滴都不掉。
他知道跟这对父母讲道理根本没用，他们心里从来就没有他这个儿子。
趁着夫妻俩打骂的间隙，他猛地用力挣脱胳膊，不顾身上的剧痛，转身就冲进自己狭小的储物间小屋，反手锁上门。
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烂木箱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踩着床沿，用力推开老旧的木窗户，窗外是一楼的矮院墙，不算太高。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疼痛，直接翻窗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钻心的疼，可他顾不上分毫，一瘸一拐、拼尽全力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父母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他一步都没有回头。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留下来，今晚绝对会被锁在家里，根本没法去医院照顾宋奶奶。
他不能让好心的奶奶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人管、没人问。
等他一路咬牙跑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路灯昏黄，晚风微凉，他满头大汗，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带着血痂。
额头的包格外显眼，脖子、手腕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掐痕，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他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宋老太太一直没敢深睡，心里一直惦记着小六子，听见脚步声，立马转头看去。
看清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老人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带着哽咽：“孩子，你这是……你这是被他们打了？”
小六子赶紧低下头，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老人担心：“奶奶，没事，我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疼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谎话漏洞百出，脸上的巴掌印清清楚楚，身上的伤痕根本不是摔倒能弄出来的。
宋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心里瞬间疼得不行，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傻孩子，都这样了还骗奶奶……”
小六子连忙蹲到床边，伸手轻轻擦去老人的眼泪，语气急切：“奶奶你别哭，千万别哭，对你身体不好。
我真的没事，挨两下打不碍事，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我回来了，今晚我陪着你，你放心睡。”
说完，他熟练地拿起暖壶，先去走廊开水房打了满满一壶热水，回来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宋老太太擦脸、擦手、擦脖子。
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力道重了扯到老人的伤口。
擦完上身，他又小心翼翼帮老人擦胳膊、擦腿，全程动作轻得像羽毛，一边擦一边小声叮嘱：“奶奶，今天刚摔完，身上肯定酸痛，擦点热水能舒服点。你要是哪里疼，随时跟我说。”
夜里气温低，他怕老人着凉，擦完身子立马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连边角都压好了，一点风都不透。
做完这些，他搬着小板凳坐在输液管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吊瓶。
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落下，他死死盯着液面，算着时间，就怕药液输完了没人发现，导致回血。他还感谢了隔壁床帮忙照看的人。
对方同情的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就走开了。
在他离开后，宋奶奶已经把小六子的基本情况说了，所以看到他浑身是伤的跑回来，心里都明白了。一定是他的父母不同意。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同病房的两个病人都睡着了，呼吸均匀。
整个病房只剩下小六子清醒着，全程不敢合眼，困了就用力眨眨眼睛、晃晃脑袋硬撑着。
后半夜宋老太太渴了，他就小心翼翼扶起老人一点点身子，用勺子小口小口喂温水，喂完再轻轻把老人放平，动作熟练又稳妥。
老人夜里腰伤犯疼，睡不着觉，他就坐在旁边低声说话，讲自己捡垃圾遇到的趣事，讲院子里的小花小草，安安静静陪着老人，缓解她的疼痛和孤单。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小六子就早早醒了。
他先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的手臂有没有肿，确认一切正常，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去医院附近的早点摊买早饭。
他舍不得花老太太的积蓄，花的都是自己平时捡破烂、换废品攒下来的零钱。
买了一碗软烂的白粥、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清淡的咸菜，刚好适合受伤的老人吃。
回到病房，他把粥吹得温温的，不烫嘴了，才一点点喂宋老太太吃。
“奶奶，你慢点吃，这粥熬得软，好消化，对你腰伤恢复好。”
宋老太太看着他肿胀的脸颊、青紫的伤口，看着他明明浑身是伤，还一心惦记着自己，心里又酸又疼，拿着勺子的手都在抖：“孩子，你也吃，你别光看着我吃。”
“我不急，我等下再吃。”小六子笑得乖巧，把馒头掰成小块，递到老人嘴边：“你先吃饱，剩下的我够吃，放心吧。”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最后只啃了一点剩下的馒头边角，把热乎的粥和完整的馒头都留给了宋老太太。
等老人吃完早饭，他收拾好碗筷，又去接了热水，帮老人漱口、擦嘴、洗手，随后拿起脸盆又去打水，准备给老人擦洗一遍，保持干净清爽。
就在他忙前忙后、一丝不苟收拾的时候，苏淼淼提着保温桶走进了病房。
放着一个孩子照顾老人，她总有点不放心，让家里保姆煲了汤，她又偷偷加了点灵泉水进去，可以帮助老人恢复。
她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六子脸上的伤。
少年原本清秀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结痂，额头淤青，脖颈处的掐痕格外刺眼，看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