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照出林冲那张写满惊愕的脸。
“天师，这绝对不行。”
林冲猛地按住羊皮纸，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死人荒里堆着金国三万残部，完颜宗望虽然败了一场，但困兽犹斗，最是凶狠。您现在连杯子都快拿不住了，这时候深入敌后，万一有个闪失，梁山怎么办？新华夏怎么办？”
鲁智深也把水磨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泥土乱飞。
“洒家也觉得玄乎！天师，您这画的图虽然神，但那可是几万双眼睛盯着。咱们就这么几个人摸进去，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传不出来。”
天纹靠在椅背上，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传来的空洞感让他眼皮狂跳。
他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军强攻，需要多久能打到龙脉粮仓？”
林冲想了想，沉声道：“风雪太大，重装步兵推进缓慢，至少要三天。而且金人占着地利，咱们每推一里地，都得拿人命去填。”
“三天时间，完颜宗望早就把粮食烧光跑路了。”
天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金人现在不怕咱们打，他们怕的是饿。只要咱们砸了他们的饭碗，这三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大军压境是阳谋，是给完颜宗望看的靶子。真正的刀子，得从他看不见的地方捅进去。”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林冲下意识想去扶，却被天纹抬手止住。
“去，挑十个身手最好的特战队员。”
天纹盯着林冲的眼睛：“要那种能在雪地里趴三个时辰不动的，要懂金国话的。还有，把咱们实验室里刚弄出来的“大宝贝”带上。”
林冲知道天纹的脾气，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领命！”
鲁智深也瓮声应下，转身同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梁山大营的一角。
十名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身上穿着从金人尸体上扒下来的皮袄，脸上涂着黑灰，腰间挂着短刀，背后则背着沉甸甸的黑布包。
那是天纹亲手指导研制的高爆炸药，掺了硝化棉的试验品，威力足以炸开冻土层的岩石。
“天师，都准备好了。”
林冲也换了一身金军的百夫长服饰，手里拎着一杆折叠的长枪。
鲁智深最别扭，他那肥大的身躯塞进金人的皮甲里，勒得直翻白眼，手里那柄标志性的禅杖换成了一柄沉重的开山大斧。
天纹戴上一副特制的皮手套，掩盖住那双已经半透明的手。
“记住，我们不是去杀人的。”
他环视众人，目光冷冽：“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粮仓。进山之后，所有人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往哪踩，你们就往哪踩。谁要是多走一步，踩到了金人的暗哨，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是！”众人低声应诺。
“出发。”
天纹挥了挥手，率先迈入了营帐外的漫天风雪中。
死人荒的夜晚，冷得能把人的灵魂冻住。
狂风卷着雪粒子，像小刀一样往脖子里钻。能见度不足五米，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深坑。
但在天纹的视界里，景象完全不同。
虽然全息地图已经关闭，但刚才强行开启时留下的数据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系统虽然处于低功耗模式，但依然在他眼前投射出了几个微弱的绿色坐标点。
“左转三十步，贴着那块黑石头走。”
天纹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小队像一串幽灵，悄无声息地在雪地里穿行。
林冲走在天纹身后，心中满是震撼。他发现天纹选的路线极其诡异，经常要绕过看似平坦的雪坡，去钻那些怪石嶙峋的夹缝。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用意。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个雪堆时，林冲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那雪堆后面露出了一截黑乎乎的矛尖。
那是金人的伏地哨。
如果按照正常的行军逻辑走过去，此刻他们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天师……您这本事，真是神了。”林冲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敬畏。
天纹没说话，他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每走一步，他的膝盖都像是在被砂纸打磨。现实锚点值的降低，让他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排斥感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雪地上行走，而是在一片粘稠的胶水中挣扎。
但他不能停。
“还有三里地。”
天纹咬着舌尖，利用剧痛维持清醒：“前面是金人的巡逻盲区，加快速度。”
鲁智深凑过来，抹了一把胡子上的冰渣：“天师，洒家这心跳得厉害，总觉得这风雪里有股子血腥味。”
“那是你的错觉。”天纹冷冷道，“别说话，调整呼吸。”
小队继续深入。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陡峭，风雪在山谷中形成了一种凄厉的哨音，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天纹脑海中的绿色坐标点越来越亮。
那是龙脉粮仓的方向。
只要炸掉那里，这片荒原就会变成金国人的坟场。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天纹猛地停住了脚步，整个人迅速蹲下，同时打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林冲和鲁智深反应极快，瞬间带着队员分散扑进旁边的深雪堆里。
“怎么了？”林冲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天纹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漫天的白毛风中，隐约出现了一点橘红色的光亮。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敲击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震动。
“唏律律——！”
战马的嘶鸣声穿透了风雪。
一支约莫百人的金军巡逻队，正举着火把，排成两列纵队，从山谷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火光在风雪中摇曳，将雪地映得一片惨红。
这支巡逻队走得很慢，领头的金将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挥动鞭子抽打着坐骑，看方向，正是冲着天纹他们藏身的地方过来的。
双方的距离，不足五十米。
在这种空旷的山谷里，一旦对方靠近，火把的光亮会瞬间照出雪堆里的异样。
“天师，避不开了。”
林冲眼中寒芒一闪，身体微微紧绷，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豹子：“杀过去吗？”
鲁智深也握紧了大斧，浑身肌肉隆起，只等天纹一声令下。
天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右手在雪地里猛地攥紧，指尖竟然直接穿透了一块冰冷的顽石。
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领头的金将突然勒住了马绳，狐疑地看向了天纹他们藏身的这片雪堆。
“谁在那儿？”
金将一声暴喝，身后的百名骑兵齐刷刷地抽出了弯刀，火把的光芒瞬间聚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