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雪声愈发狂暴，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撕扯着牛皮帐篷。
天纹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唯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苦苦支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的虚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那种感觉并不疼，却比凌迟还要恐怖——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世界“抹除”的虚无感。
“系统，别装死了。”
他在脑海中冷冷开口：“开启战略级地图模块，我要“死人荒”的全域测绘数据。”
“警告：检测到宿主现实锚点值已跌破30%。”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回响，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死板：“强行开启战略级地图将消耗大量因果值，可能导致宿主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坍缩，是否确认？”
“确认。”
天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正在调取千年后卫星测绘数据……正在匹配当前时空地形……因果律补偿计算中……”
嗡——！
刹那间，天纹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疯狂地搅动着。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跪在地上。油灯被他带出的风带灭了，但营帐内却并没有陷入黑暗，反而被一股诡异的、幽蓝色的电光充斥。
那是系统过载引发的能量外溢。
“警告！锚点值持续下降！28%……25%……22%！”
天纹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息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低头一看，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粒子，正随着营帐内的风微微晃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正在被强行拆解。
“顶住……给我顶住！”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终于，一道刺眼的蓝光在营帐中心炸开。
原本平坦的地面上，无数道细密的蓝色线条凭空浮现，它们飞速交织、攀升，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构筑出了一幅巨大的、立体感十足的3D全息地图。
那是方圆百里的“死人荒”。
每一座山丘的起伏，每一条干涸的河床，甚至连风雪在山谷中形成的涡流，都以一种绝对精准的姿态呈现出来。
“这就是……上帝视角吗？”
天纹强撑着站起身，身体摇晃得厉害。
他伸出虚化的右手，颤抖着划向地图的西北角。
随着他的动作，全息影像迅速放大，原本模糊的荒原深处被一层层剥离开来。在几座看似毫无关联的冰山环抱之中，一个隐藏在冻土层下的巨大建筑群赫然显现。
那是六角形的结构，像是一只深埋地下的巨大甲虫。
“找到了。”
天纹盯着那处红色的热感应信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龙脉粮仓……完颜宗望，你以为躲在冰壳子里就能活命？”
他仔细观察着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粮仓周围有四个明显的暗哨点，分别卡在唯一的进山路口。而在粮仓的后方，是一片近乎垂直的冰崖，在古代战争逻辑里，那是绝对的死角。
但在天纹眼里，那是一条通往金人咽喉的捷径。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对着全息投影，用炭笔飞快地勾勒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每画一笔，身体的虚化程度就加深一分。
“坐标：北纬42度……东经120度……海拔落差三百米。”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复述着那些跨越千年的数据。
当最后一处暗哨的位置被标在羊皮纸上时，系统发出了最后的尖啸。
“锚点值触碰临界线！18%！强制关闭！”
啪！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营帐内重新陷入了死寂与黑暗。
天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血落在地上，竟然透着一丝淡淡的蓝色荧光，随即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下半身，惨笑一声：“这代价，还真是够大的。”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瓶烈酒，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总算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来人！”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帐帘被猛地掀开，林冲和鲁智深大步闯了进来。
“天师！刚才帐子里那光是怎么回事？”
鲁智深嗓门极大，手里还拎着那柄水磨禅杖，一脸警惕地四处张望。
林冲则心细如发，他一眼就看到了天纹惨白的脸色和嘴角还没擦净的血迹，脸色大变：“天师，您受伤了？”
“没事，练功岔了气。”
天纹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他指了指桌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羊皮纸。
“把灯点上，过来看。”
林冲疑惑地走上前，点燃了油灯。当火光照亮那张羊皮纸时，两人的呼吸同时顿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行军图。
上面标注的线条极其诡异，有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但只要顺着那些线条看过去，整片“死人荒”的脉络就像是活了一样，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死人荒的地图？”
林冲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声音在发抖：“天师，您从哪弄来的？斥候折损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摸进去十里地，您这图上连金人的暗哨都标出来了？”
“别问来源。”
天纹撑着桌子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鲁智深和林冲。
“看这里，这是金人的龙脉粮仓。完颜宗望现在就缩在这个壳子里，等着咱们在外面冻成冰棍。”
鲁智深凑过来，粗大的手指点在那个六角形建筑上，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地方易守难攻，要是强攻，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谁说要强攻了？”
天纹冷笑一声，手指顺着地图划到了那片冰崖。
“大军不动，是为了麻痹完颜宗望。他现在盯着咱们的营火，算着咱们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林冲，智深。”
两人神色一肃，齐声应道：“在！”
天纹将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上，目光如刀。
“大军不动，我们三个，去把金国人的饭碗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