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手中的长剑重重劈下。
“全军,反击!”
这一声令下,仿佛在沸腾的油锅里投进了一块巨冰。
城墙上,战鼓声陡然一变。
从沉闷的守御之声,瞬间转为激昂的进军号角。
“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砸在梁山好汉的心尖上。
“兄弟们,天师有令,不留活口!”
林冲翻身上马,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身后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轰然大开。
“杀!”
一万名梁山火铳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幽州城内鱼贯而出。
他们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那是见证了“神迹”后的绝对信仰。
“第一排,预备!”
火器营指挥使凌振挥动令旗,声音嘶哑。
平原上,金军的溃败已经失控。
但完颜宗望毕竟是一代枭雄,他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竟然在乱军中强行收拢了数千精锐。
“不要乱!南人的妖法维持不了多久!”
完颜宗望满脸泥污,挥剑斩杀了一名撞向他的逃兵。
“重盾手在前!给老子顶住!”
几百名身材魁梧的金军盾牌手,咬着牙,将沉重的铁皮木盾狠狠砸进泥地里。
他们试图在这一片混乱的泥潭中,为金军主力撤退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想走?”
天纹站在帅台上,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右手已经近乎透明,指尖甚至无法握住剑柄。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盛。
“吴学究,你看这些金人,像不像待宰的猪羊?”
吴用站在一旁,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溃兵,又看看天纹那虚幻的身影。
“天师,他们已经胆寒了。”
“胆寒不够。”
天纹冷冷道,“我要他们断种。”
此时,梁山火铳兵已经推进到了金军防线百步之内。
“止步!”
凌振大喝一声。
一万人的方阵,瞬间静止。
那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面的金军盾牌手,手心全都是汗。
他们看着那些黑漆漆的管子,想起了刚才天空中那些钢铁巨兽的轰鸣。
“开火!”
凌振手中的令旗猛地落下。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仿佛夏日的暴雷。
火铳口喷出的硝烟,瞬间将梁山阵地笼罩。
那一排排铅弹,带着刺耳的啸叫,狠狠砸向金军的盾牌阵。
噗嗤!噗嗤!
原本厚重的铁皮盾牌,在改良后的火药威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
铅弹击碎木板,钻进皮肉,带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第一排金军盾牌手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后方的金人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排火铳已经再次喷出了火舌。
三段击!
这是天纹在兵工厂熬了几个通宵,亲自教给凌振的战术。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花哨的招式。
只需要不断的装填、举枪、射击。
像是一台精准的收割机。
“顶住!不准退!”
完颜宗望在后方疯狂叫嚣。
他知道,只要这道防线一垮,他这十万大军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大帅,顶不住了!南人的暗器太猛了!”
一名金军校尉哭喊着冲过来,他的左臂已经被铅弹整个打飞,断口处白骨森森。
“死开!”
完颜宗望一剑将那校尉刺死,眼中满是血丝。
“怯薛军!跟老子冲过去!”
他竟然想凭借最后的精锐,发起一次反冲锋。
只要能冲进梁山军的阵型,火器就发挥不了作用。
“想拼命?”
天纹在帅台上看清了金军的意图。
他转过头,看向侧翼。
“林教头,该你了。”
林冲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
“兄弟们,随我冲阵!”
林冲一马当先,带着三千轻骑兵,从火铳阵的侧翼杀出。
他们没有直接撞向金军的正面,而是像一柄手术刀,斜斜地切向金军最混乱的腰部。
“杀!”
林冲手中的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噗!
一名挡路的金军骑兵连人带马被他挑翻。
林冲根本不看战果,蛇矛连点,每一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身后的梁山骑兵,个个如狼似虎。
他们配合着火铳的节奏,在金军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火炮营,向前推进!”
天纹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十门沉重的火炮,在牛马的拖拽下,艰难地在泥泞中移动。
它们被推到了距离金军防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装填实心弹!”
凌振亲自跳下一门火炮旁,调整着角度。
“目标,敌军帅旗!”
“放!”
轰——!
十几门火炮同时怒吼。
大地都在颤抖。
那些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在平原上弹跳、翻滚。
每一颗铁球划过的路径,都会留下一道由血肉和残肢铺就的沟壑。
金军那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在铁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名重甲骑兵被铁球正面击中,整个人瞬间炸开,连带着身后的三名同僚一起变成了碎肉。
“这不是打仗……”
完颜宗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亲卫正在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的精锐正在被那种看不见的“暗器”无情收割。
“这是屠杀……”
完颜宗望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宋军。
而是一群掌握了某种恐怖力量的疯子。
“大帅!走吧!”
几名残存的亲卫猛地扑上来,也不管完颜宗望的挣扎,强行将他架上一匹快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撤!往北撤!”
金军最后的防线,在火炮和火铳的轮番轰炸下,彻底崩碎。
完颜宗望在亲卫的掩护下,拼命抽打马鞭,试图从乱军中挤出一条生路。
他顾不得那些还在哀嚎的将士。
他顾不得那些被踩在泥里的军旗。
他只想逃。
离那个站在帅台上的虚幻身影越远越好。
“想走?”
乱军之中,林冲猛地勒住马缰。
他那双豹眼在战场上飞速扫视。
虽然到处都是溃兵,到处都是硝烟。
但他还是从那一簇簇金色的盔缨中,捕捉到了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完颜宗望的帅旗已经倒了,但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锁子甲,在火光下依然刺眼。
“贼将休走!”
林冲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暴喝。
他猛地一抖手中的丈八蛇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完颜宗望逃跑的方向。
周围的金人士兵想要阻拦,却被他随手几枪挑翻在地。
“天师,看那边!”
吴用指着林冲的方向,语气中透着兴奋。
天纹眯起眼睛。
他看到林冲正单枪匹马,在数千残兵中横冲直撞。
他的目标,正是完颜宗望。
“教头,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天纹低声呢喃,身体的虚化程度再次加深。
战场上,铅弹还在飞舞。
硝烟弥漫了整个幽州平原。
金人的哭喊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梁山军那整齐而冷酷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
林冲死死盯着百步之外的完颜宗望。
那贼将正在亲卫的簇拥下,疯狂地砍杀着挡路的自家士兵。
“完颜宗望!”
林冲再次大喝,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你的狗头,林某收下了!”
完颜宗望听到这声怒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杀神一般的男人,已经冲到了他五十步之内!
“拦住他!快拦住他!”
完颜宗望疯狂地嘶吼着,马鞭几乎要抽断了。
几十名怯薛军亲卫对视一眼,齐齐拨转马头,带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林冲。
林冲眼中寒芒大盛,丈八蛇矛猛地一抖,带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