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溅了完颜宗望一脸。
这位金国二皇子、威震北地的斡离不大帅，此时正狼狈地趴在幽州城外的烂泥地里。
他胯下的那匹百战宝马早已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串惊恐的蹄印。
“大帅！”
“快！护驾！护驾！”
几十名亲卫精锐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想要将完颜宗望从泥里抠出来。
这些亲卫都是金国最强悍的怯薛军，个个杀人如麻，可此时，他们的手都在抖。
“滚开！”
完颜宗望一把推开亲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头看向天空。
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之中，那几十架巨大的黑色“怪鸟”正缓缓压低高度。
巨大的旋翼带起狂风，将地面的旗帜吹得东倒西歪。
那种钢铁碰撞的轰鸣声，像是一柄柄重锤，直接砸在人的灵魂深处。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完颜宗望嘶吼着，声音却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淹没。
轰隆隆——！
云层中，一排排墨绿色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
那是全息投影出的现代主战坦克方阵。
巨大的履带在云端转动，仿佛真的要将这片苍穹碾碎。
“天呐！那是神灵的战车！”
“南人请下了天兵！快跑啊！”
金军阵中，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
原本严整的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不准退！给老子顶住！”
一名金军万户侯挥舞着大刀，连砍了三名逃兵。
鲜血喷在他脸上，却没能止住周围人的恐惧。
“万户大人，那是神仙啊！刀枪不入的神仙！”
“去他妈的神仙！那是妖术！”
那万户侯刚要继续砍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是全息投影模拟出的俯冲音效。
一架“武装直升机”仿佛失控一般，直直地朝着他的头顶撞了过来。
“啊——！”
那万户侯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钢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马肚子下面。
周围的士兵见状，更是魂飞魄散。
连万户大人都吓成这样，这仗还怎么打？
“跑！快跑！”
“回北边去！回大金去！”
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变成了十万头受惊的野猪。
战马在嘶鸣，士兵在哀嚎。
无数人为了逃命，甚至直接将手里的兵刃捅向了挡路的同僚。
“别挡路！滚开！”
“那是我的马！给我下来！”
金军阵地中央，原本负责传递军令的传令兵们，此时早已被乱蹄踩成了肉泥。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领，此时连自己的亲兵都控制不住。
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帅台上，天纹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已经虚化到了极致，甚至能透过他的胸膛看到后方的旗杆。
【警告：现实锚点剩余6%！】
【警告：宿主意识即将强制剥离！】
“再撑……最后一分钟。”
天纹咬着牙，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边缘。
虽然他的手指已经穿过了木板，但他依然在拼命维持着投影的稳定。
他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金色海洋，眼中透出一抹疯狂。
“吴学究。”
天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
“天师！您快停下吧！再这样下去，您会没命的！”
吴用跪在旁边，老泪纵横。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钢铁怪物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天纹正在用命换这场胜利。
“看……看前面。”
天纹指着金军阵地。
“他们乱了……彻底乱了。”
吴用抬头望去。
只见十万金军主力，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进攻能力。
他们自相践踏，丢盔弃甲。
原本遮天蔽日的铁浮屠，此时却成了他们逃命的累赘。
沉重的铠甲让他们在泥泞中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被后方涌来的溃兵踩在脚下。
“大帅！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统领死死拽住完颜宗望的胳膊。
完颜宗望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看到自己的精锐骑兵在泥地里翻滚。
他看到自己的帅旗被乱兵踩进烂泥。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自诩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勇士，此时正像丧家之犬一样哭爹喊娘。
“完了……全完了……”
完颜宗望惨笑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这一辈子，打过辽人，灭过宋军，从未像今天这样绝望。
那种来自上位文明的降维打击，彻底粉碎了他的骄傲。
“走！撤退！全军撤退！”
完颜宗望终于喊出了这句让他屈辱一生的命令。
可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传不出十步远。
金军的指挥体系已经不是瘫痪，而是彻底消失了。
每一个金人士兵都在为了生存而战，而他们的敌人，不是梁山军，而是他们内心的恐惧。
“天师，他们要跑了！”
林冲拎着丈八蛇矛，浑身浴血地冲上帅台。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胜利的渴望。
“天师，下令吧！”
林冲单膝跪地，声音如雷。
“兄弟们都等着呢！这一仗，我们要让金人永远记住幽州！”
天纹缓缓转过头。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正在不断崩解。
但他依然看到了林冲眼中的战意。
他也看到了后方，那一万名严阵以待、眼神狂热的梁山火铳兵。
他们已经憋了太久。
他们见证了神迹，现在，他们要亲手终结这场战争。
天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泥潭。
“林教头。”
“末将在！”
“告诉兄弟们，今天，不留活口。”
天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那是现代博弈论专家在收割残局时的冷酷。
“全军，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