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
漫山遍野的火把。
从幽州城头望下去，原本漆黑的荒原像是被捅翻了的马蜂窝，无数红色的光点在疯狂汇聚。
金人的咆哮声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腥膻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天师，金人这是要拼命了。”
吴用快步走上中军帅台，甲胄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黑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教头带回来的兄弟们都脱力了，火药营那边也传话，夜里风大，准头没法保，炸膛的风险比白天高了三倍。”
天纹站在帅台边缘，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梁山阵地，落在远处那道金色的洪流上。
完颜宗望这是看准了梁山的死穴。
火器，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降维打击，但在这个没有红外瞄准、没有夜视仪的年代，黑夜就是火器最大的敌人。
“咱们的兵，还能打吗？”
天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吴用沉默了片刻，苦涩地摇了摇头。
“鏖战了一整天，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要是金人这十万大军真压上来，这口气……怕是要散。”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帅台，声音里带着哭腔。
“天师！金人前锋动了！他们把火把绑在牛尾巴上，赶着火牛阵冲过来了！”
天纹眼神一厉。
火牛阵？
这招虽然老，但在这种士兵极度疲劳的深夜，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天师，撤吧。”
吴用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趁着金人还没合围，咱们退回幽州城。城墙厚实，总能挡一阵子。”
“退回城里，然后呢？”
天纹转过身，死死盯着吴用。
“等金人把幽州围成一座死城？等咱们的粮草耗尽，看着兄弟们在城里活活饿死？”
吴用语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身后就是幽州，再往后就是汴京。”
天纹抬起右手，指着南方的天空。
“今晚要是退了，咱们这大半年的血，就白流了。”
就在这时，天纹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在火把的映照下，他的五指竟然变得有些透明，像是被调低了透明度的图层，甚至能透过手掌看到下方的木质栏杆。
【警告：现实锚点值已跌破20%！】
【警告：当前时空排斥力持续增强，宿主存在解体风险！】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天师？您的手……”
吴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天纹猛地收回手，藏进宽大的袖袍里，强忍着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没事，练功出了点岔子。”
他深吸一口气，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锚点值在狂闪，那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如果继续强行干预历史，他可能会直接消失。
但如果不干预，今晚就是梁山的死期。
“吴学究，传令下去。”
天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所有火炮，停止射击。所有步卒，原地坐下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起身。”
吴用愣住了。
“坐下休息？天师，金人已经冲到五百步外了！”
“去传令。”
天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吴用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咬牙退了下去。
帅台上，只剩下天纹一个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深处。
“系统，开启全息投影模块。”
【警告：该操作将消耗大量现实锚点，宿主身体虚化程度将不可逆转，是否继续？】
“少废话，开启！”
天纹在心里怒吼。
【指令确认，全息投影设备具现中……】
嗡——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在帅台后方响起。
几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现代仪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之中。
这些仪器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的木质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天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扶着栏杆，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虚幻。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感。
“今晚，我要让你们连做梦都怕。”
他咬着牙，按下了启动键。
唰！
几道幽蓝的光束猛地刺破夜空，直冲云霄。
原本漆黑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蓝色。
正在疯狂冲锋的金人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完颜宗望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幽州上空，原本翻滚的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蓝光在云层中交织、汇聚，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宛如闷雷滚动。
“天罚？是天罚吗？”
金人士兵中传出惊恐的喊声。
火牛阵的冲势竟然慢了下来，那些被火烧得发狂的耕牛，在感受到那种来自高空的威压时，竟然也露出了畏惧之色。
天纹站在帅台上，半个身体已经陷入了半透明状态。
他能感觉到，无数的信息流正在通过他的大脑，转化为天空中的影像。
那是跨越千年的威慑。
那是封建迷信无法理解的恐怖。
“起！”
他低喝一声。
金军冲锋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十万双眼睛惊恐地看向幽州上空。
在那片被蓝光照亮的云层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虚影，正在一点点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