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令兵的嘶吼声被狂风撕碎。
“天师!左翼第三、第五方阵被凿穿!金人拐子马冲进去了!”
天纹站在指挥车上,猛地转头。
视线所及,左翼防线原本整齐的步卒方阵,此刻像是一块被巨力撕开的绸布。
金国的拐子马太快了。
这些轻骑兵三人一队,虽然没有铁浮屠那种厚重的装甲,但胜在灵活与冲击力的完美结合。
他们避开了正面火炮的覆盖范围,从侧方斜刺里撞进了长枪兵的侧肋。
“顶住!不准退!”
左翼指挥官挥舞着横刀,试图填补缺口。
噗嗤!
一柄金人的弯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那指挥官的头颅冲天而起。
“阵崩了……”
吴用在城头上看得分明,脸色煞白,手里的羽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天师,左翼若是塌了,中军的火炮阵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天纹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
那里,金人的左翼主将正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卫,疯狂切割着梁山军的血肉。
“林冲呢?”
天纹的声音冷得像冰。
“末将在!”
指挥车下,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响起。
林冲翻身上马,浑身甲胄在硝烟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身后,是三千名刚刚组建不久的重骑兵营。
这是梁山倾尽所有资源,甚至拆了金人铁浮屠的甲片才凑出来的家底。
“林教头,看那里。”
天纹指着左翼已经彻底混乱的阵地。
“金人的弯刀已经快割到中军的旗杆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缺口给我堵死!”
林冲抬头,双目赤红,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杀气。
他攥紧了手中的丈八蛇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声。
“重骑兵营,听令!”
林冲长矛斜指苍穹,声音传遍方圆百步。
“随我,填命!”
“杀!”
三千重骑兵齐声怒吼。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炸响,这支钢铁洪流没有避让,而是迎着金人冲势最猛的方向,正面撞了过去。
天纹在中军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硬碰硬。
这是意志与血肉的对赌。
“唏律律——!”
两支骑兵在左翼缺口处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是金属扭曲、骨骼碎裂的声音。
林冲冲在最前面,丈八蛇矛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瞬间贯穿了两名金兵的胸膛。
“滚开!”
林冲双臂发力,将两具尸体直接甩飞,砸倒了一片敌军。
但金人实在太多了。
拐子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弯刀在重甲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一名梁山重骑兵被四五柄弯刀同时砍中,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无数马蹄便踩了过去。
“林冲!纳命来!”
金国左翼主将发现了林冲,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催马狂奔而至。
他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林冲天灵盖。
“就凭你?”
林冲侧身避过,蛇矛顺着狼牙棒的杆子滑了上去。
刺啦!
火星四溅。
林冲手腕一抖,矛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点在了对方的咽喉处。
“死!”
噗!
血箭喷涌。
那金国主将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仰头栽下马去。
“主将已死!随我杀回去!”
林冲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再次冲入乱军之中。
重骑兵营紧随其后。
他们利用马匹的重量,硬生生在混乱的左翼犁出了一道血路。
“长枪兵,立起来!”
林冲一边厮杀,一边对着周围被打散的步卒吼道。
“不想死的,就给我把盾牌举起来!”
原本已经绝望的梁山步卒,看到林冲那杆染血的帅旗,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杀啊!”
步卒们踩着同袍的尸体,重新聚拢。
盾牌再次相连,长枪再次平举。
那个原本致命的缺口,被林冲用三千重骑兵的命,硬生生填平了。
战场上,到处是残肢断臂。
金人的冲势终于缓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浴血的战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退了……金人退了一段!”
凌振在炮阵上兴奋地大喊。
天纹长舒一口气,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左翼。
林冲依然驻马立在最前方,蛇矛上的血顺着杆子往下滴。
他身后的三千重骑兵,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一半。
惨烈。
这是自北伐以来,梁山军经历过最惨烈的一战。
“天师,左翼稳住了。”
吴用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在发虚。
天纹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远方。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整个平原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金军的主力并没有撤退。
完颜宗望站在远处的土坡上,旗帜在风中狂舞。
“还没完。”
天纹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
对面的金军阵营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不到片刻功夫,漫山遍野都亮起了红色的光点。
那是火把。
十万金军,人手一支火把。
整个平原被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照在金人士兵狰狞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
完颜宗望举起了手中的金刀。
“夜战……”
天纹的瞳孔骤然缩紧。
金人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梁山留。
夜幕降临,火光冲天。
真正的修罗场,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