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空气中翻滚，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铁锈味。
“退！捂住口鼻！”
天纹低喝一声，拽着时迁连退数步。
影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散开，手中的滑轮弩齐刷刷指向那口喷吐雾气的枯井。
“大总统，这……这是妖法？”时迁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红色粉末。
天纹捻起一点粉末，在鼻尖嗅了嗅，冷笑一声：“不是妖法，是红磷和显色剂的混合物。这玩意儿遇空气自燃生烟，专门用来吓唬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能在大宋朝玩出这种化学把戏的人，绝不是什么方士。
“林教头，带人搜一下侧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领命！”
林冲手持丈八蛇矛，领着十名影卫冲向偏殿。
片刻后，林冲快步走回，脸色铁青：“大总统，全是死人。偏殿里躺着十二个道士，七孔流血，看样子是刚断气不久。”
“灭口了。”
天纹走到井边，看着那逐渐稀薄的红雾。
“时迁，下去探路。”
“好嘞！”
时迁从腰间解下钩索，动作利落地挂在井沿的石柱上。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顺着绳索哧溜一下滑了进去。
井底深不见底，火把的光芒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大总统，底下没水！是干的！”时迁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一丝回音，“不过这泥土有点邪乎，滑溜溜的，像是抹了油。”
“林教头，随我下去。”
天纹没废话，抓起绳索直接跃入井中。
林冲紧随其后。
井壁湿冷，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机油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北宋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天纹的双脚落在井底，发出一声闷响。
脚下的触感确实很怪，不是泥土的松软，而是一种坚硬且平整的质感。
“火把。”
影卫从上面丢下一支火把。
天纹接住火把，往脚下一照。
井底的泥土被翻动过，露出了一层暗灰色的金属板。
“这是……铁？”林冲蹲下身，用矛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不对，这东西比铁硬，矛尖划不动。”
天纹没有说话，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求生刀，用力刮开那层厚厚的淤泥。
随着淤泥被清理干净，一抹冰冷的银灰色光泽在火光下跳动。
那是一块拉丝工艺极其精湛的合金板。
“大总统，这上面有缝！”时迁指着金属板的边缘。
天纹顺着缝隙看去，那是一道严丝合缝的圆弧。
“这不是井底，这是一扇门。”
天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短刀继续向侧面清理。
随着淤泥大面积脱落，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凸起出现在三人面前。
火把凑近。
林冲和时迁彻底愣住了。
在那金属凸起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个透明的方块，每个方块下面都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0，1，2，3……”
天纹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那是标准的一二三四，阿拉伯数字。
“大总统，这符号……我怎么瞧着眼熟？”时迁挠了挠头，“您平日里记账，好像就用过这东西。”
天纹没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排按键。
在按键的上方，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感应区。
这哪里是什么地道入口？
这是一扇带有电子密码锁的现代防盗门！
“这不可能……”
天纹喃喃自语。
如果说手电筒和尼龙布还能解释为某个穿越者随身带的私货，那么这扇深埋在皇家道观井底的合金大门，就意味着对方在这里经营了很久。
甚至，这里可能是一个秘密基地。
“大总统，管它是啥，俺一矛捅开它便是！”
林冲性子直，见天纹发愣，跨步上前，双臂肌肉虬结，丈八蛇矛带着破空声狠狠扎向那排按键。
“住手！”
天纹脸色大变，猛地撞向林冲。
砰！
林冲被撞得一个踉跄，矛尖擦着金属门划出一道火星。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密码锁突然亮了。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音在狭窄的井底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退后！全部退后！”
天纹拽着两人死死贴在井壁上。
只见那排按键上，原本透明的方块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红光在井底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在按键上方的感应区，一行红色的字符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暴力入侵。】
【身份验证失败。】
【防御机制启动，倒计时：60秒。】
“这鬼画符在动！”时迁惊恐地叫道，“它在变样！”
林冲也握紧了长矛，额头渗出冷汗：“大总统，这铁门里有活物？它在叫唤！”
天纹死死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
55，54，53……
这不是活物，这是自毁程序。
“林教头，时迁，抓紧绳索往上爬！快！”
天纹大吼一声，一把将时迁推向绳索。
“大总统，您呢？”林冲急道。
“少废话！爬！”
天纹一把夺过火把，身体几乎贴在了那扇合金门上。
他知道，如果这门后面装的是高爆炸药，他们这几个人谁也跑不掉。
但如果对方是想逃命，这门就一定有紧急开启的方式。
数字在跳动。
40，39，38……
天纹的指尖在那些红色的按键上飞速掠过。
他在赌。
赌那个穿越者和他一样，有着某种现代人的恶趣味或者习惯。
“生日？初始密码？还是……”
天纹的目光落在感应区下方的一行微雕小字上。
由于年代久远或者被泥土腐蚀，那行字极模糊，但在红光的映照下，天纹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母的轮廓。
【S.O.S】
“救命？”
天纹愣了一下。
不对，这不是求救信号。
他猛地想起，在某些老式的工业保险柜里，紧急复位键的排列顺序通常是……
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9”和“0”。
滴！
红光瞬间静止。
井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冲和时迁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下方。
天纹的额头挂着大颗的汗珠，呼吸粗重。
数字停在了“30”。
两秒钟后，红光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绿光。
咔嚓。
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从门板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合金大门，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阶梯。
阶梯两旁的墙壁上，竟然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荧光石。
不，那不是石头。
那是声控感应灯。
虽然因为电力耗尽而显得昏暗，但在天纹眼中，这简直比神迹还要荒诞。
“大总统……”林冲跳回井底，看着那深邃的通道，声音有些发颤，“这底下，怕是通往阴曹地府吧？”
“阴曹地府可没这么高级。”
天纹捡起地上的短刀，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探究欲。
“走，去见见这位“老乡”。”
三人成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踏入阶梯。
每走一步，头顶的感应灯就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通道很长，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泥土，而是整块的混凝土浇筑，上面还能看到支架加固的痕迹。
“大总统，您看那儿。”
时迁指着墙角。
那里丢弃着几个空掉的罐头盒，上面的标签已经腐烂，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午餐肉】
天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现代的避难所。
阶梯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几张金属质地的办公桌，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纸张和各种古怪的零件。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有一张巨大的转椅背对着他们。
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道袍，头戴发冠，一动不动。
“装神弄鬼！”
林冲冷哼一声，丈八蛇矛一挺，身形如电，瞬间掠过大厅，矛尖直指那转椅上的背影。
“别杀他！”天纹急喊。
林冲的矛尖在距离那人咽喉寸许处稳稳停住。
那人依旧没有反应。
天纹快步走上前，绕到转椅正面。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脸。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短刀险些跌落在地。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腊黄色。
但在尸体的胸口，赫然挂着一个工作牌。
工作牌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但下面的文字却清晰可见：
【时空管理局・初级修正员：陈墨】
而在尸体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修正员？”
天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大厅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一个沙哑、疲惫，显然是录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起来：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失败了。”
“赵佶不是关键，高俅也不是关键。”
“真正的威胁，在临安。”
“他……他根本不是穿越者，他是……”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冲和时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背靠背，惊恐地环顾四周。
“谁？谁在说话！”
天纹没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张图纸吸引了。
他一把抓起图纸。
那是一张汴京的地下水系图，但在水系图的下方，被人用红笔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圆阵的中心，正是他们脚下的位置。
而在圆阵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林冲、鲁智深、武松、宋江……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了一个鲜红的叉。
唯独天纹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大总统，这上面写啥呢？”时迁凑过来，一脸茫然。
天纹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因为在那张图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指甲抠出来的血字：
【别相信系统，它在骗你。】
滴——！
大厅内的绿光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原本安静的干尸，那攥着遥控器的手指，竟然诡异地动了一下。
“不好！”
天纹猛地抬头。
只见大厅的天花板上，无数个隐藏的喷头突然开启，一股淡绿色的气体瞬间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退回去！”
天纹大喊。
但他刚一转身，那扇合金大门竟然“砰”的一声，死死地合上了。
电子锁上，红色的数字再次跳动。
【自毁程序重启。】
【倒计时：10秒。】
林冲看着那古怪的铁门，冷哼一声，双眼圆睁，举起丈八蛇矛就要强行破门。
“住手！”
天纹看着密码锁上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自毁警告灯，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吼。
那红光映照在三人脸上，如同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