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大庆殿。
龙涎香的烟气在大殿内缭绕,丝竹之声如水波般流淌。
宋徽宗赵佶斜靠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正聚精会神地在一幅绢帛上勾勒。
那是他最得意的《瑞鹤图》,画中仙鹤姿态万千,灵动欲飞。
“好画,圣上这笔法,已入化境。”
蔡京躬身站在一侧,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
“这仙鹤祥瑞,正应了前方将士的捷报啊。”
赵佶放下笔,满意地看着画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太师,算算日子,二十万大军也该踏平那八百里水泊了吧?”
蔡京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圣上明鉴,二十万禁军精锐,配合各路地方兵马,便是那梁山贼寇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覆灭之灾。”
“想必此时,那贼首天纹正跪在军帐前,等着被押解回京呢。”
大殿内,几名主战派官员也纷纷出列,笑声朗朗。
“圣上,臣建议早做准备,待捷报一到,便在宣德门举行献俘大礼。”
“不错,定要让天下百姓看看,逆天而行的下场!”
赵佶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傲然。
“朕要在那天纹面前,亲自画一幅《平乱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大殿的祥和。
一名背插三道红翎的驿卒,浑身泥泞,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报——!”
“红色加急!山东急报!”
驿卒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滴。
大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佶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看了那驿卒一眼。
“慌什么?定是捷报到了,呈上来。”
蔡京快步走过去,从驿卒手中接过那个密封的铜管。
他一边拆火漆,一边对着赵佶笑道:“圣上,看来献俘大礼可以提前筹备了。”
然而,当蔡京抽出那卷血迹斑斑的战报时,他的笑容僵住了。
大殿内很静,静得只能听到蔡京粗重的喘息声。
“太师,念。”
赵佶端起一杯御茶,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蔡京没有动,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太师?”
赵佶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去。
蔡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一股死灰。
“圣……圣上……”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说!”赵佶猛地一拍龙案。
蔡京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万禁军……全军覆没!”
“主帅逃亡,六万降卒……倒戈投贼!”
“山东全境……全丢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大庆殿内轰然炸响。
赵佶整个人僵在龙椅上,手中的御茶“啪”地摔在地上,溅了一身的茶水。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
“二十万精锐,那是朕的家底!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蔡京只是拼命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报被传阅开来,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不可能!梁山贼寇哪来的本事?那是二十万人啊!”
“火炮、新式军阵?这都是些什么妖法?”
一名刚才还在叫嚣献俘的官员,看完战报后,双腿一软,当场瘫倒。
大殿之中喧嚣四起,人人心神大乱。
所有人都被战报上的内容吓傻了。
二十万大军,不到半个月,灰飞烟灭。
更可怕的是那数万降卒。
他们不仅没有自尽殉国,反而调转矛头,成了梁山扩军的基石。
“山东……全丢了?”
赵佶喃喃自语,他看着案几上那幅还没干透的《瑞鹤图》。
画中的仙鹤依然灵动,但在他眼里,那每一只仙鹤都像是变成了索命的冤魂。
“噗——!”
赵佶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嗓眼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洒在那幅洁白的绢帛上,将几只仙鹤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圣上!”
“快传太医!”
大殿内乱作一团,蔡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大宋的脊梁骨,断了。
整整二十万机动兵力的损失,意味着朝廷在中原地区再也没有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现在的梁山,已经不是什么草莽流寇。
那是一个盘踞在山东、河北,随时可能挥师南下直取汴京的恐怖巨兽。
……
大名府,都督府后院。
夕阳如血,将院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天纹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汴京传回的情报。
那是时迁手下的精锐,动用了潜伏在皇宫的暗线,才传回的消息。
“官家吐血了?”
天纹冷笑一声,随手将情报扔在石桌上。
“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后面的戏,他怎么唱得下去?”
林冲站在一旁,看着天纹,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大都督,现在山东底定,将士们士气正旺。”
“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直接兵发汴京?”
天纹摇了摇头。
“汴京虽然空虚,但城防尚在,强攻代价太大。”
“我要的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一个彻底崩塌的旧秩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喝一口。
突然,他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空洞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腕。
天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在夕阳的照射下,竟然变得有些半透明。
就像是一团虚幻的残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大都督,您的手……”
林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扶住他。
天纹没有说话,他想要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手中的茶杯失去了支撑,毫无征兆地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掌。
“啪!”
青瓷茶杯砸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打湿了他的靴子。
天纹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正在不断闪烁、虚化的右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不是伤,也不是毒。
那是来自时空深处的排斥,是现实锚点正在崩塌的信号。
“该死的……”
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如受伤的野兽。
“偏偏是这个时候……”
院门外传来脚步,吴用快步走入,见到地上碎杯,又见天纹异样,脸色一紧。
“大都督!朝廷的传旨宦官已经到了城外十里,随行仅二十护卫,明为招安,实则是来窥探虚实。”
“咱们,见还是不见?”
天纹缓缓抬起头,眼底压下身体崩坏带来的剧痛,目光锐利如刀。
“见。”
“把他请进大名府大堂。我倒要看看,赵佶这一纸招安圣旨,打算许我何等高官厚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