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的匕首死死钉在地图中心,尾翼还在嗡嗡乱颤。
“大都督,这十万人……”
林冲站在案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吃下去容易,消化掉难。”
“这六万降卒虽然剪了发带,但骨子里还是旧军那一套。”
“要是处理不好,大名府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天纹抬头,右手在灯火下晃了晃,虚影比刚才更淡了些。
他像是没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冷笑一声。
“那就把桶拆了,做成炮弹。”
“吴先生,山东各地的动静怎么样?”
吴用摇着羽扇,脸色并不轻松。
“不太妙。”
“东平、东昌、青州……那些地方的豪强官僚,听说咱们扩军十万,都吓疯了。”
“他们现在抱成了一团,坞堡大门紧闭,城墙上全是滚木礌石。”
“甚至有人在暗中串联,想把粮草全部烧掉,打算跟咱们耗到底。”
天纹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耗?”
“他们以为这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围城战?”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重重拍在桌上。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开始整编。”
林冲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军、师、旅、团、营?”
“大都督,这编制……闻所未闻。”
天纹指着图纸上的架构,语速极快。
“把原有的四万精锐和六万降卒全部打碎,混编。”
“每个连队,必须配备一名“指导员”。”
“指导员不负责冲锋陷阵,只负责一件事——告诉士兵,他们是为谁而战。”
“谁敢搞山头主义,谁敢私藏旧部,杀无赦。”
林冲心头一震,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套编制背后隐藏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组织力。
那是能把一盘散沙瞬间捏成钢铁的魔力。
“那些豪强坞堡呢?”吴用追问。
天纹眼神冰冷。
“火炮混成旅,该拉出去见见血了。”
三日后,东平府外围,赵家堡。
这是山东境内最大的豪强坞堡之一,城墙高三丈,厚两丈,上面布满了箭塔。
赵老太爷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黑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梁山贼寇,不过是仗着人多。”
“老子这堡里存了三年的粮食,井水管够。”
“他们要是敢强攻,这城墙下的尸体能堆得比山高!”
周围的家丁护院纷纷附和,发出一阵阵哄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攻城就是拿人命填。
十万大军又如何?人越多,粮食消耗越快,拖也能拖死他们。
然而,远处的黑影并没有发起冲锋。
几辆造型古怪的马车停在了千步之外。
那是梁山新编的火炮混成旅。
“那是什么玩意儿?投石机?”
赵老太爷眯着眼,还没看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赵老太爷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紧接着,他看到堡垒那扇引以为傲的生铁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漫天碎木与铁片横飞,守门的几个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血雾。
“这……这是什么妖法?”
赵老太爷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轰!轰!轰!”
炮火连天。
每一发实心弹砸在城墙上,都会带走一大片青砖和人命。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所谓的坚城深池,不过是待拆的废墟。
“冲锋!”
林冲长枪一指。
新编的梁山步兵方阵动了。
没有散乱的冲杀,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豪强们的心尖上。
士兵们眼神坚毅,他们刚刚在诉苦大会上找回了做人的尊严,此刻爆发出的战意,足以摧毁一切。
不到半个时辰,赵家堡易主。
赵老太爷被拖出来的时候,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样的场景,在山东各处不断上演。
天纹的整编令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铁律,将十万大军彻底熔炼。
现代军制的降维打击,不仅仅是火炮,更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组织纪律。
半个月后。
大名府政务厅。
吴用正满面红光地站在巨大的山东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旗帜,每插上一面,就代表一个州县的彻底归附。
“大都督,青州降了。”
“东昌府的豪强连夜开城投降,家产全部充公。”
“济南府的官僚跑了一半,剩下的都跪在城门口等咱们去接管。”
吴用越说越兴奋,手中的红旗已经插满了整个山东板块。
“底定了!”
“整个山东,现在全是我们梁山的红旗!”
“大宋的官印,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天纹坐在主位上,看着那片红色的版图,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虚化的程度越来越严重,食指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山东只是开始。”
天纹声音沙哑。
“大宋不会坐视我们割据,汴京那边,应该快坐不住了。”
林冲大步走进厅内,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大都督,大名府外围的要塞群已经竣工。”
“十万大军,三万驻守要塞,七万分赴各州县屯田整训。”
“现在的山东,官军就算来五十万,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天纹点了点头。
“防线要固,但更重要的是民心。”
“土地简章要尽快落实,让百姓知道,跟着梁山有田种,有饭吃。”
吴用正要应声,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窗棂,稳稳落在案几上。
吴用一愣,这信鸽的腿上,绑着一个极其显眼的红色密信筒。
那是大宋朝廷最高级别的加急信号,非军国大事不得动用。
“大都督,是汴京的信。”
吴用神色一肃,伸手取下信筒。
信筒封口处,盖着大宋枢密院的火漆,鲜红如血。
天纹盯着那抹红色,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寒芒。
“拆。”
吴用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撕开了火漆。
随着信纸展开,吴用的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最后竟透出一股死灰。
“这……这怎么可能?”
林冲眉头一皱,跨步上前。
“写了什么?朝廷要增兵?”
吴用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递给了天纹。
天纹接过信纸,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政务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阴云,沉闷的雷声在远方隐隐作响。
天纹握着信纸的手猛地发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好一个赵佶,好一个蔡京。”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们这是想把这天下,彻底变成炼狱啊。”
吴用颤声道:“大都督,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咱们的计划……”
天纹猛地站起身,右手虽然虚幻,却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计划不变。”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林冲,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戒备。”
“吴先生,准备笔墨,我要给那位官家回一封信。”
就在这时,大名府城头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那是敌袭的信号。
但此时的山东全境已定,哪里来的敌袭?
天纹猛地冲向窗边,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大名府疾驰而来。
那不是军队,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宋内侍服饰,手中高举着明黄卷轴的宦官。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穿透了风雨,在大名府上空回荡。
吴用和林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天纹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