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死死压在黄河岸边。
宋军大营,中军辕门。
统帅赵谭披着金漆吞头铠,右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还没散?”赵谭声音冰冷。
身旁的副将谄媚地凑上来:“大帅放心,这晨雾虽大,但太阳一出准散。探子刚才又报了一次,那伙贼寇就在前方三里处,动都没动。”
赵谭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三万人,出城野战。”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禁军方阵,“天纹是真把自己当成神仙了?还是觉得我这二十万大军,都是泥捏的?”
“大帅,末将请命!”
前锋将领王禀大步跨出,甲胄摩擦声清脆刺耳,“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只需带五千精骑,一个冲锋就能把那伙草寇踩成肉泥!”
“不急。”
赵谭摆了摆手,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本帅要让全军都看看,这所谓的“梁山大都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如何跪地求饶的。”
宋军阵营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士兵们歪歪斜斜地站着,有的在小声议论待会儿去哪儿抢战利品,有的在打着哈欠。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打仗,而是郊游。
二十万对三万,还是平原野战。
这在大宋的兵书里,只有一种结果——单方面的屠杀。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再次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王禀皱了皱眉:“这脚步声……怎么听着这么齐?”
“齐有什么用?”
另一名将领嗤之以鼻,“绣花枕头罢了。贼寇就是贼寇,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估计是天纹为了壮胆,让士兵们踩着鼓点走路呢。”
赵谭没说话,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这声音太稳了。
稳得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江风从黄河面上刮过。
风势极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那层厚重的浓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雾散了!”有人喊道。
赵谭眯起眼睛,极力向前方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嘈杂的宋军大营,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雾气散去后的黄河岸边,没有想象中乱糟糟的草莽流寇。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山。
一座由钢铁和纪律堆砌而成的黑山。
三万梁山军,分成了十个巨大的方阵。
每一个方阵都是标准的千人规模,横平竖直,像是由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过一般。
士兵们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军服,胸前挂着护心镜,头戴钢盔。
他们没有像宋军那样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乱动。
三万人,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上。
没有喧哗,没有马嘶,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只有三万道冰冷的目光,穿过旷野,死死地钉在宋军的阵地上。
“这……这是梁山贼寇?”
王禀的声音在发抖,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压迫感。
赵谭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
那是之前从梁山商队手里高价缴获的稀罕货。
透过镜片,他看到了更让他胆寒的细节。
那些士兵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最前方,是几十尊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那些铁疙瘩被架在木轮车上,粗壮的炮口斜指苍穹,透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军姿……”
赵谭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虽然贪婪,但毕竟是带过兵的。
他知道,能把兵练到这种程度,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支军队已经没有了“人”的私欲,只剩下了“兵”的本能。
“大帅,他们……他们怎么不动?”副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不动,才是最可怕的。
在宋军的认知里,打仗前都要叫阵、对骂、擂鼓助威。
可眼前的这支军队,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石像鬼。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像是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宋军士兵的神经上。
原本还在嬉笑的宋军士兵,此刻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装神弄鬼!”
王禀猛地拔出长剑,嘶吼道,“大帅,下令吧!冲过去,把这些石像全砍碎!”
赵谭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梁山阵型中央的一座高台。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指挥台,足有三层楼高。
一道身影,正慢慢走上台阶。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劲装,袖口扎得很紧,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但他每走一步,下方的三万钢铁方阵,气势便拔高一分。
“天纹……”
赵谭咬着牙,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看到天纹走到了高台的最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二十万大军。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
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或者说,是在看一群即将被时代碾碎的尘埃。
“他想干什么?”赵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到天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铁皮筒,一头大一头小。
“大帅,那是暗器吗?”副将惊恐地喊道。
赵谭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中,天纹已经站定。
整个荒原,除了黄河的流水声,再无半点杂音。
三万梁山军同时挺胸,甲胄的碰撞声汇聚成一声惊雷。
“咔嚓!”
那是钢铁的共鸣。
赵谭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到天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黑色的铁皮筒,正对着宋军的二十万大军。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赵谭心中升起。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彻底粉碎这二十万大军的胆魄。
天纹开口了。
声音经过铁皮筒的扩音,在空旷的黄河岸边,如同滚雷般炸响。
【黄金钩子】
宋军统帅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视线中,天纹顺着木台阶,一步步走上全军阵前的最高台,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铁皮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