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天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死死剜在吴用脸上。
“吴学究，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难道只读出了“逃命”二字？”
吴用脸色涨红，羽扇猛地合拢：“大都督！这不是逃命，是取舍！城外是二十万禁军，是赵宋压箱底的精锐！咱们只有三万人，且大半是新卒。野战对冲，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鸡蛋？”
天纹猛地转身，右手撑在沙盘边缘。
在那一瞬间，他的食指尖再次晃动，变得近乎透明，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林教头，你来说。”天纹看向林冲，“你是禁军出身，你觉得这石头，咱们碰得碎吗？”
林冲沉默了。
他握着蛇矛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回大都督。”林冲声音沙哑，“禁军重甲铁骑若是冲起来，平原之上，步卒确实难挡。若是在黄河岸边野战，咱们的侧翼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兵锋之下。”
“听到了吗？”吴用急切道，“连林将军都这么说！”
大厅里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是啊，三万打二十万，这怎么打？”
“退回水泊吧，好歹能活命。”
“大都督，三思啊！”
天纹听着这些声音，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朱砂笔，在沙盘上狠狠一划。
一道刺眼的红线，直接横在了大名府与黄河之间。
“都闭嘴！”
天纹的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环视全场，每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打仗，打的是兵马，更是气势。”
天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你们以为退回水泊就能活？退了，这股气就泄了。泄了气的兵，就是待宰的猪羊！”
他走到吴用面前，步步紧逼。
“赵佶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吓破你们的胆！”
“他以为我们会怕，以为我们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泥潭里。”
“如果我们真的退了，正中他的下怀。”
吴用张了张嘴：“可实力的差距……”
“实力？”
天纹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实力，在这里。在每一个士兵的影子里！”
他猛地转身，看向林冲和鲁智深。
“林教头，鲁提辖，我问你们，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让这二十万禁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你们敢不敢去？”
鲁智深猛地站起身，禅杖重重磕在地上：“洒家这辈子就没怕过！大都督说打哪，洒家就打哪！”
林冲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末将……愿往！”
“好！”
天纹大喝一声，再次看向沙盘。
“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光明正大，打得惊天动地！”
“传我将令！”
众将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全军明日清晨开拔，放弃守城计划，所有兵马，全部拉到黄河岸边！”
吴用惊呼：“大都督，您这是要决战？”
“不。”
天纹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我要在二十万禁军的眼皮子底下，举行一场阅兵。”
阅兵？
这两个字对众将来说陌生无比。
“大都督，何为阅兵？”呼延灼不解地问。
“就是把我们的刀，亮给他们看。”
天纹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把我们的旗，插在他们心口上。我要让那二十万禁军看看，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土匪，而是一支能碎裂江山的钢铁雄师！”
“可是……”吴用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天纹猛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去准备吧。把所有的代金券都发下去，把所有的肉都煮了！告诉弟兄们，明天，老子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场面！”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然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但在天纹那近乎疯狂的气场压制下，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领命！”
林冲率先抱拳，大步走出厅外。
紧接着，鲁智深、武松、呼延灼……一个个将领鱼贯而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政务厅，瞬间被一股狂热而紧张的气氛填满。
吴用站在原地，看着天纹的背影，良久，才长叹一声，捡起地上的羽扇，默默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天纹一个人。
他瘫坐在主位上，右手剧烈地颤抖着，虚化的程度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抹除程序……”
天纹看着金手指界面上跳动的红色字符，冷笑一声，“那就看看，是天道先抹除我，还是我先掀了这大宋的江山。”
深夜，大名府内灯火通明。
磨刀声、战马的嘶鸣声、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士兵们被从被窝里拽出来，领到了双倍的口粮和崭新的军服。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一道道严厉的军令下，这种恐惧被转化为了一种麻木的忙碌。
城外，宋军大营。
连绵数里的营帐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篝火点点，映照着无数巡逻的甲士。
主帅大帐内，香气缭绕。
宋军统帅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神色悠闲。
“大帅，探子回报，大名府内乱成一团，似乎有撤退的迹象。”
一名副将笑着拱手，“看来那天纹也是个虚张声势之辈，见了大帅的军威，直接吓破胆了。”
统帅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梁山草寇，不过如此。传令下去，明日加强围困，不必急着攻城。本帅要看着他们内讧，看着他们像老鼠一样从地洞里钻出来求饶。”
“大帅英明！”
大帐内响起一片恭维声。
翌日清晨。
浓重的大雾笼罩了黄河两岸，能见度不足十米。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军大营内，士兵们正懒散地开始埋锅造饭。
“报——”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宋军统帅正坐在营帐中吃着早点，听到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盔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纸。
“大帅！不好了！”
统帅放下筷子，冷哼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梁山军……梁山军全出来了！”副将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统帅一愣，随即大笑：“出来了？想突围？南门还是北门？本帅早就布好了口袋阵！”
“不……不是突围！”
副将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没守城，也没突围，他们……他们全拉到了黄河岸边，就在咱们大营正前方！”
统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出营帐。
大雾弥漫，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但在那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种极其整齐、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在行走，倒像是无数钢铁铸就的巨兽，正踩着某种诡异的节奏，向着他们逼近。
“那是什么声音？”统帅的脸色终于变了。
大雾中，一面鲜红如血的旗帜，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