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晃，火星子溅在天纹的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引线掐了。”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炮手队长愣了一下，虽然满心不甘，但还是迅速按熄了火舌。原本即将发出的轰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生生憋了回去。
“带上来。”
天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那名传令兵被两名近卫架着，浑身瘫软。他脸上的血已经结了痂，混着黑色的草木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天师……粮……粮全没了……”
传令兵嗓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砂纸在摩擦气管，“三十里外的官道，全是火……索超的骑兵，他们不冲阵，只射火箭……粮车一着火，他们就跑……”
“跑了？”林冲虎目圆睁，右手死死攥住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运粮队有五百步卒护卫，难道是摆设？”
“护不住啊，林教官！”传令兵哭嚎道，“他们根本不靠近，就在百步开外放箭。那箭头上裹了火油，沾上就着。兄弟们想去救火，林子里又钻出响箭，只要一落单就被射杀……整整三十辆粮车，全烧透了！”
周围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辆粮车，那是梁山三万大军整整五天的口粮。
“哈哈哈哈！”
城头上，梁世杰的狂笑声再次炸响，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天师？我看你是天大的笑话！”
梁世杰趴在城垛上，手里拎着一壶酒，动作张狂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即猛地将酒壶砸向城下。
“听到了吗？这就是本官送给你们的大礼！”
他指着城下那一张张惊愕的脸，志得意满地大喊：“真以为本官这大名府是泥捏的？实话告诉你们，方圆百里的村镇，粮食早被本官搬空了！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天纹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梁世杰笑得更凶了，甚至有些癫狂：“这叫坚壁清野！你们这群草寇懂什么兵法？索超的骑兵就在你们屁股后面，只要你们敢动一砖一石，他就烧你们一车一粮！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三万人，是先啃碎我这城墙，还是先把自己肚子啃穿！”
城头上的守军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哄笑声。
“饿死这帮贼寇！”
“想进城吃饭？回家吃奶去吧！”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梁山阵营里的议论声也开始蔓延。
“粮草真的没了？”
“那咱们吃什么？这天寒地冻的……”
“要是断了粮，咱们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士兵们的眼神开始游离，原本因为火炮亮相而提起的士气，正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
“肃静！”
林冲厉喝一声，压住了后方的骚乱，但他看向天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焦虑。
“天师，不能等了。”林冲策马靠近，低声道，“索超那是轻骑，我带复仇营现在就杀回去！只要咬住他的尾巴，哪怕是衔尾追杀，也要把粮道清出来！”
“不行。”
天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何？”林冲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烧？”
“他就是在等你去追。”
天纹转过头，目光深邃，“索超化整为零，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你带主力去追，他就像泥鳅一样钻进林子；你分兵去追，他就会反过来吃掉你的小股部队。大名府这块骨头还没啃下来，我们的血不能流在后勤线上。”
“可没粮了啊！”鲁智深也凑了过来，急得直挠头，“洒家肚子大，一顿不吃就没力气轮禅杖。天师，你就给句话，咱们是打还是撤？”
天纹没说话，他调转马头，看向那几门沉默的火炮。
火炮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
“撤兵。”
天纹吐出两个字。
“撤？”吴用愣住了，羽扇都停在了半空，“天师，咱们刚到城下，一炮未发就撤，这军心……”
“撤回营寨，转入防御。”
天纹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将，“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众将心中一凛，纷纷低头领命。
“撤兵！全军转入防御态势！”
随着隆隆的鼓声，梁山新军开始缓慢后撤。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欢呼声简直要震破天际。梁世杰更是得意到了极点，他甚至让人在城头摆开了酒席，当众大吃大喝，以此羞辱城下的梁山众将。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梁山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大名府周边的军事地图。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不断划着圈，眼神冷静得可怕。
“想用饿肚子把我们逼退？”
天纹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梁世杰，你太小看现代战争的胃口，也太高看自己的脑子了。”
“报——！”
大帐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粮草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师，粮草……粮草核算出来了……”
天纹头也不抬：“说数。”
“原本以为还能撑三天，可……可刚才清点发现，之前运来的那批陈粮，里面掺了大量的沙石和霉块，根本没法入口！那是……那是济州府拨给咱们的旧粮，一直没仔细验过……”
粮草官的声音带着哭腔，“算上今天被烧的，咱们剩下的好粮，只够全军吃……吃一顿了。”
“一顿？”
原本坐在一旁生闷气的鲁智深“腾”地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你说啥？就剩一顿了？”
林冲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看向天纹，声音低沉：“天师，这情况不对。济州府的粮草是吴军师亲自盯着的，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天纹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林冲的问题，而是看向帐门处。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帘再次被掀开，吴用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清点完的粮草账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天师。”
吴用的声音在发颤，他走到天纹面前，将那份账册递了过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那批霉粮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咱们离开梁山前，就动了手脚。”
天纹接过账册，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顿饭。”
天纹合上账册，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梁世杰在城头喝酒，索超在后方放火，咱们家里还有人往锅里撒沙子。”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将领的脸。
“有意思。”
“天师，咱们杀回去吧！”鲁智深大吼道，“趁着还有一顿饭的力气，杀回梁山，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宰了！”
“杀回去？”
天纹冷笑一声，“杀回去，大名府就保住了，蔡京的计划就成功了。他们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让咱们灰溜溜地滚回去吗？”
“那怎么办？”林冲急切地问道，“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天纹没有回答，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远处大名府城头那点点火光。
夜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
“吴用。”
天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吴用连忙上前。
“把所有的粮草都集中起来，不用省了。”
天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告诉兄弟们，今晚这顿饭，管够。肉，饼，酒，全发下去。”
“全发下去？”吴用惊呆了，“那明天呢？”
“明天？”
天纹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明天，咱们去大名府的府库里吃。”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震。
就在这时，时迁像个幽灵一样从大帐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脸色难看地凑到天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确定？”
“千真万确。”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小的在城根底下摸了一圈，发现水门那边……根本不是什么弱点。”
天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吴用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时迁。
“天师，怎么了？”林冲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纹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过那份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声音冷得像冰。
“这账册上的印章，是谁刻的？”
吴用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手里的羽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
还没等吴用把话说完，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惊恐的喊叫声瞬间撕碎了营地的宁静。
天纹猛地冲出大帐，只见后营方向，原本存放最后那点粮草的地方，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光中，几道黑影正飞速向营外窜去。
“天师，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吴用瘫坐在地上，声音绝望地呢喃着，“咱们内部……漏了。”
天纹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不断坍塌的粮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坚壁清野了。
这是要梁山三万大军，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