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阵！左翼后撤，让开通道！”
天纹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林冲闻言一愣，手中长枪猛地一挑，将一名官军骑兵刺翻下马。他回头看向天纹，目光中带着一丝疑虑，但仅仅一瞬，他便选择了服从。
“复仇营，听令！向后撤出三十步，把河滩让给他们！”
原本死死顶住盾牌的复仇营士兵，虽然心中惊骇，但依旧保持着严格的纪律。盾牌手交替掩护，长枪兵收缩阵型，整支队伍如同被割裂的潮水，迅速向两边退开。
这一退，原本紧凑的防线瞬间露出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缺口。
缺口的尽头，正是天纹所在的中军，以及那几堆堆放得像小山一样的造船木料。
“哈哈！妖人自乱阵脚了！”
索超见状，狂喜过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金蘸斧指向前方，声音嘶哑而兴奋：“贼寇胆寒了！兄弟们，随我冲过去，砍了那天师的首级，赏金万两！”
“冲啊！”
“杀贼领赏！”
大名府的骑兵们看到缺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不再顾忌林冲的纠缠，纷纷拨转马头，疯狂地涌入这条看似通往胜利的死亡通道。
马蹄踏在泥泞的河滩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泥浆四溅，草皮被翻开，数百骑兵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直扑天纹。
五十步。
四十步。
索超甚至能看清天纹那件古怪长袍上的纹理。他看到天纹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马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吓傻了吧？”
索超狞笑着，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提升。
在他眼里，天纹已经是个死人了。
“天师！快退啊！”
吴用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声音都带了哭腔。
那些新入伙的梁山士兵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在他们看来，这几百重骑兵冲过来，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座石碑也得被撞得粉碎。
天纹却在数着数。
“三。”
索超的战马踏进了一片看似松软的沙地。
“二。”
索超举起了金蘸斧，斧刃在火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
“一。”
天纹嘴角微微上扬，右手猛地拉动了一根隐藏在草丛中的细长绳索。
“时代变了，蠢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覆盖了所有的喊杀声。
索超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气浪从地底喷薄而出。
火光。
漫天都是刺眼的红光。
埋设在沙地下的十几个粗制黑火药地雷，在这一瞬间被连环引爆。
虽然这些地雷只是用简陋的陶罐封装，装填的也是天纹指导改良过的颗粒黑火药，但在密集的骑兵阵型中，这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泥沙夹杂着火药的浓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
“唏律律——！”
战马惊恐的嘶鸣被爆炸声撕碎。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到了半空。沉重的马尸在空中翻滚，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同僚身上。
索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马背上掀飞。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最后“噗通”一声栽进了泥水里，摔得七荤八素。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后方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器。
在他们的认知里，火药是用来做烟花的，或者是守城时用来吓唬人的火球。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焦糊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硫磺味充斥着鼻腔。
“妖法……真的是妖法！”
一名侥幸未死的校尉看着自己被炸断的马腿，惊恐地尖叫起来。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天纹已经冷冷地挥下了手。
“复仇营，压上去，收割。”
“杀——！”
林冲早已等待多时，他见地雷阵建功，长枪一横，率先冲向了陷入混乱的敌军。
“趁他病，要他命！”
复仇营的士兵们此刻士气爆棚。在他们眼里，天纹就是能沟通天雷的神人。有神人助阵，还怕什么朝廷官军？
原本精锐的大名府骑兵，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战马受惊，四处乱窜，不少士兵被自己的马踩死。
林冲如入无人之境，长枪每一次刺出，必带走一条性命。
“索超老贼，纳命来！”
林冲在泥潭中发现了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索超。
索超此时满脸泥污，金蘸斧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看着冲过来的林冲，眼中满是恐惧。
“走……快走！”
索超顾不得浑身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无主的战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疯狂地冲向芦苇荡。
“撤！全军撤退！”
来时如猛虎下山，去时如丧家之犬。
大名府的骑兵们在河滩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中。
河滩上，硝烟渐渐散去。
月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映照着那些还没死透的战马在泥水中抽搐。
梁山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天师威武！”
“天师万岁！”
吴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大坑，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天纹，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师，这……这究竟是何物？”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天纹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走到一个被炸出的浅坑边，蹲下身子，用手捻了捻坑边的泥土。
泥土里还残留着黑火药未燃烧殆尽的残渣。
林冲提着带血的长枪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后的潮红：“天师，此物若能大规模配发，天下还有谁能挡住我梁山兵锋？”
天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威力还是太小了。”
天纹看着那个直径不过一米多的浅坑，声音有些低沉。
“黑火药的纯度不够，陶罐的密封性也差。如果刚才索超的骑兵再分散一点，这地雷阵就废了。”
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这威力还小？
刚才那一下，起码炸死了几十个重骑兵，更重要的是，那种对心理的震撼，足以让任何精锐瞬间崩溃。
天纹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工兵营。
工兵营管带正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刚才的爆炸也把他吓得不轻。
“天师，小的在。”
天纹指着地上的弹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地雷的威力，你看到了？”
“看到了，小的看到了！简直是天雷降世！”管带忙不迭地点头。
“记住这个坑的大小。”
天纹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要的不是这种只能炸断马腿的坑，我要的是能把大名府城墙送上天的威力。”
管带浑身一颤，低头应道：“小的明白，一定加紧督促工匠改良！”
天纹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漆黑的黄河水面。
索超虽然退了，但大名府的威胁远未解除。
“林冲。”
“末将在！”
“把兄弟们撒出去，大名府的探子肯定还在附近。”
天纹顿了顿，转身走向那几艘被烧毁了一半的木船。
“天亮之前，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修船。”
他转过头，对工兵营管带说了一句话。
“把所有的硝石和硫磺都集中起来，我要在大名府的门口，放一场最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