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火!快熄火!”
天纹的吼声在河滩上炸响。
但已经迟了。
对岸漆黑的芦苇荡里,那无数双“绿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现了原形——那是大名府精锐骑兵的马眼,在黑暗中反射着梁山营地的火把亮光。
“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芦苇荡轰然炸开。
无数战马踩着浅滩的泥水,疯狂地冲了出来。
马蹄踏在水里,发出一阵阵沉闷而密集的响声,像是无数柄重锤在敲击着河床。
“是大名府的急先锋索超!”
林冲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员大将。
索超骑着一匹雪白战马,手中紧握一柄金蘸斧,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他身后的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潮水,借着夜色的掩护,瞬间就冲到了梁山军的外围阵地。
“敌袭!敌袭!”
凄厉的哨音划破夜空。
正在造船的工兵营瞬间乱了套。
这些汉子手里拿的是锯子和斧头,不是长枪和盾牌。
看着那如山崩地裂般冲过来的骑兵,不少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料“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别乱!往后退!往中军靠拢!”
工兵管带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恐惧在蔓延。
索超的速度太快了。
他就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战马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了梁山军临时挖掘的浅沟。
“贼首在哪儿?纳命来!”
索超狂笑着,手中金蘸斧猛地一轮。
一名躲闪不及的梁山哨兵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鲜血溅在索超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挡我者死!”
索超的目标非常明确,他看准了天纹所在的中军大帐,以及旁边那几艘已经初具雏形的木船。
只要烧了船,梁山这三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放箭!放箭!”
吴用在后方急得直跺脚。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向骑兵,但在高速冲锋的重骑面前,这些箭矢大都被甲胄弹开,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势头。
“天师,快走!这里挡不住!”
亲兵拉着天纹的战马就要往后撤。
天纹稳坐马背,目光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索超,右手已经按在了怀里的信号弹上。
“走?往哪儿走?”
天纹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得可怕。
“林冲!”
“末将在!”
林冲早已按捺不住,浑身杀气腾腾。
“复仇营,跟我上!”
随着林冲一声令下,原本隐藏在营帐阴影里的复仇营动了。
这支由天纹亲自训练、林冲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在混乱的营地中表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他们没有乱跑,而是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在河滩的泥泞中集结。
“结阵!长枪在前,盾牌在后!”
林冲倒提长枪,大步冲向最前方。
索超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外围营地,开始四处纵火。
“呼——”
一支火把被扔到了半成品木船上,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救火!先救火!”工兵们惊呼。
“别管火!杀敌!”
天纹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索超已经看到了天纹。
“穿奇装异服的,就是那天师?”
索超狞笑一声,拨转马头,直奔天纹冲来。
“吃爷爷一斧!”
战马咆哮,金蘸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劈下。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一柄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死死抵住了金蘸斧的斧刃。
林冲挡在了天纹身前,双臂肌肉虬结,额头青筋暴起。
“索超,你的对手是我!”
林冲低吼一声,长枪猛地一抖,借着反弹之力,瞬间刺出三朵枪花。
索超心中一惊,连忙收斧格挡。
“林教头?你也甘愿给这妖人当走狗?”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在泥泞的河滩上交起手来。
索超的斧头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
而林冲的枪法却灵动异常,在斧影的缝隙中寻找着致命的空档。
与此同时,索超带来的轻骑兵也撞上了复仇营的防线。
“杀!”
骑兵借着冲力,想要直接撞碎梁山军的阵型。
但复仇营的士兵们死死顶住盾牌,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硬是一步未退。
“刺!”
随着基层军官的口令,无数杆长枪从盾牌缝隙中猛然攒射而出。
“噗嗤!噗嗤!”
战马的哀鸣声响彻河滩。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刺成了刺猬,沉重的马尸倒在泥水里,反而成了阻挡后方骑兵的障碍。
“这帮贼寇……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名大名府的校尉惊恐地发现,这些梁山兵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
战场陷入了胶着。
河滩上到处是厮杀声,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索超与林冲斗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心中暗暗焦急。
原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没想到竟然踢到了铁板上。
“这帮泥腿子,竟然练成了阵战?”
索超虚晃一招,逼退林冲,大声下令:“侧翼!绕过去!去烧他们的工兵营!”
大名府骑兵听到命令,立刻分散开来,企图利用机动力绕过复仇营的正面。
工兵营那边,几艘木船已经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
“天师,他们要包抄了!”吴用紧张地指着左翼。
左翼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有几十个负责搬运木料的杂役兵。
索超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烧了这桥,看你们怎么过河!”
他再次催动战马,带着亲兵精锐,划过一个弧度,直扑左翼的工兵堆放处。
只要冲过去,这一仗梁山就输了一半。
林冲想要回援,却被几名悍不畏死的大名府副将死死缠住。
“天师小心!”
眼看索超的战马已经冲到了工兵营的边缘,那柄金蘸斧已经举到了半空。
天纹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索超冲锋的路径。
“位置差不多了。”
天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索超此时已经冲到了距离天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他甚至能看清天纹那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
“死吧!”
索超怒吼着,战马踏在了一块看似平整的河滩草皮上。
就在这时,天纹冷冷地开口了。
“林冲,带兄弟们退后三步。”
索超正疑惑这命令是什么意思,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颤。
天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爆。”
索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天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紧接着,他正前方的那片草皮下,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那种光芒,他这辈子从未见过。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黄河南岸轰然爆发。
索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马蹄下升起,整个人连同那匹雪白的战马,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泥土、碎石、马尸,在这一瞬间被炸上了半空。
惨叫声瞬间被爆炸的轰鸣声淹没。
原本不可一世的骑兵冲锋,在这一声巨响中,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天纹站在硝烟边缘,任由飞溅的泥点落在脸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索超,这叫地雷。”
天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被炸得人仰马翻的大名府骑兵。
“滋味如何?”
索超从泥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深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妖法……这是妖法!”
索超颤抖着指着天纹,声音都在发抖。
“撤!快撤!”
原本气势如虹的大名府骑兵,在这一炸之下,士气瞬间崩盘。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掌握的手段。
“想走?”
林冲从硝烟中杀出,长枪如电,瞬间挑落了两名企图逃跑的骑兵。
“复仇营,全军压上!”
梁山军的士气瞬间达到了顶点。
“杀!杀!杀!”
原本还在救火的工兵们,也抄起斧头和锯子,红着眼冲向了溃散的骑兵。
索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地跳上另一匹战马,头也不回地往芦苇荡深处逃去。
“天师,要追吗?”
林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气喘吁吁地问道。
天纹看着远去的残兵,又看了看已经被烧毁了一半的木船,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咱们的目的是过河,不是杀人。”
吴用跑了过来,心疼地看着那几艘被烧毁的船。
“天师,这船坏了,咱们造桥的进度要落下了。”
天纹笑了笑,指着河滩上留下的上百具马尸。
“船坏了可以再修,但这批战马,可是咱们急需的宝贝。”
“而且,经此一役,大名府的守军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骚扰。”
天纹转过头,看向对岸。
对岸的官军阵地,此刻一片死寂。
显然,刚才那声巨响,也把对岸的人吓破了胆。
“林冲,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天亮前,我要看到桥铺到对岸。”
天纹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便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这一仗,虽然胜了,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大名府的节度使梁中书,可不是索超这种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
果然,到了后半夜。
黄河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营地的旗帜猎猎作响。
正在巡视的林冲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动了动。
“天师,不对劲。”
林冲快步走到天纹的帐前,低声说道。
天纹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风里有味道。”
林冲皱着眉头,用力嗅了嗅。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烟味……是一种很奇怪的甜香味。”
天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出营帐,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在燃烧。
天纹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用!让所有兄弟用湿布捂住口鼻!”
天纹的吼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快!这是迷烟!”
话音未落,原本寂静的河面上,突然升起了一层浓浓的白雾。
那雾气来得极快,转眼间就将整个梁山营地笼罩其中。
“天师……我头好晕……”
一名正在巡逻的士兵摇晃了两下,直接栽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在营地各处响起。
“不好!”
林冲想要拔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有些使不上劲。
白雾中,隐约传来了阵阵诡异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每一声铃响,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灵魂深处,让人昏昏欲睡。
天纹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看向白雾深处,隐约看到了一群穿着黑色劲装、戴着鬼脸面具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河面上飘了过来。
他们没有划船,而是踩在一种特制的木板上,如履平地。
“六贼暗卫?”
天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蔡京手下最神秘的特务组织,专门负责暗杀和刺探情报。
没想到,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叮铃!”
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天纹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
他猛地转身,发现一名鬼脸面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中一柄细长的漆黑短剑,正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咽喉。
“找死!”
天纹冷哼一声,身体诡异地一扭,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右手一扬,一把石灰粉直接撒了过去。
“啊!”
鬼脸面具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倒退几步。
“林冲!醒醒!”
天纹大喝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林冲鼻子下晃了晃。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冲进林冲的大脑。
“哈欠!”
林冲打了个大喷嚏,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天师,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冲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鬼脸面具人,惊出一身冷汗。
“蔡京的狗腿子。”
天纹冷冷地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暗卫。
“看来,咱们在大名府的动作,已经让汴京那位坐不住了。”
鬼脸面具人中,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面具,而是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天师?呵呵。”
男子的声音尖细刺耳,听起来让人极度不舒服。
“蔡相公有令,请天师去汴京喝茶。”
天纹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蔡京的茶,我怕喝了拉肚子。”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只能请天师的首级去汴京了。”
随着他手势落下,四周的暗卫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极快,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索命的幽灵。
林冲挺起长枪,将天纹护在身后。
“天师,你先走,我来断后!”
“走?为什么要走?”
天纹从怀里掏出了一件奇怪的物事。
那是一个黑色的铁筒,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
“林冲,闭上眼。”
天纹淡淡地说道。
林冲虽然疑惑,但出于对天纹的绝对信任,立刻紧紧闭上了双眼。
黑衣男子看到天纹手中的铁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那是什么?”
天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下了铁筒上的一个开关。
“这个,叫***。”
“轰!”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千百倍的强光,在漆黑的河滩上瞬间爆发。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看不见了!”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在白雾中如鱼得水的暗卫,此刻全都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即便是那名黑衣领头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失去了视觉,踉跄着后退。
天纹看着满地哀嚎的暗卫,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转过头,看向对岸的芦苇荡。
索超的残兵已经退去,但那里的杀气并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
“林冲,别管这些杂鱼了。”
天纹收起铁筒,目光看向河对岸。
“真正的麻烦,来了。”
林冲睁开眼,看向对岸。
只见原本漆黑的对岸,突然亮起了成千上万支火把。
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一支身穿重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方阵,正缓缓从芦苇荡后面走了出来。
这支骑兵的装备比索超的要精良得多,每匹马的身上都披着厚厚的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前那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那是……金人的拐子马?”
林冲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本以为大名府的守军已经够难对付了,没想到,金国人的先锋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天师,你看那骑兵阵前的人。”
吴用指着对岸,声音颤抖。
天纹极目远眺。
只见那金国骑兵阵前,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手中拎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正隔着黄河,遥遥指向天纹。
而在那壮汉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脸上带着一抹阴冷的笑容。
“宋江?”
天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失踪了这么久的宋江,竟然出现在了金国人的阵营里。
宋江看着对岸的天纹,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