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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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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邹老传信,清点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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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邹老传信,清点典籍 院子里,四个人各自忙着整理行装,槐花落下来,落在麻布背囊上,落在竹简箱子上,踩在脚下,软乎乎的,香气浓郁。远处村里传来炊烟的味道,柴草燃烧的烟气混着米饭香气,慢慢飘过来,提醒着人们一天快要过去了,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四个普通人,正藏着改变华夏文脉命运的秘密,只等着夜里田先生的脚步声,从村口方向慢慢靠近。 日头一寸寸沉进村西的柳林里,橘红色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晚风裹着河水潮气吹过院墙,槐树叶沙沙作响,落英又飘下一层。赵宇刚把最后一卷竹简捆进麻布包裹,指尖蹭上一点青竹的生涩凉意,耳尖忽然捕捉到村口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村民晚归拖沓的步点,节奏均匀,带着刻意放轻的谨慎,一步步往小院这边挪来。 赵宇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子安立刻放下手里的麻绳,手按到腰间的短柄刀上,侧身贴到木门后。院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传来三下轻叩,间隔一刻,又是两下,是邹长老和众人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姬兰若笑着摆了摆手,走到门边拔开门闩,拉开一道缝,看清门外人的衣衫轮廓,才拉开木门请人进来。田先生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布褡裢,裤脚沾着厚厚的黄泥,鞋面上还破了个小洞,风尘仆仆,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泥印。他进门后反手带好木门,靠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白芷递来的粗陶碗,仰头灌下大半碗凉茶,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长出一口气,扫过院子里的四个人,开口开口。 “邹长老让我带话,这次临淄山谷能抢出大半核心典籍,全靠赵兄弟和子安兄弟拼死引开黑冰台的追兵,否则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得交代在山谷里,三十箱典籍也全落进章邯手里。邹长老说,这份情,稷下学社上下记一辈子。” 田先生抹了抹嘴角的茶渍,放下陶碗,从褡裢里摸出一卷卷好的麻布,展开之后露出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写着典籍清单,墨迹还带着新鲜的松烟香气。他把清单摊在院中的石桌上,伸手按住纸角,指着上面一条条条目,声音放得很低。 “这次我们从火里抢出来一共三十三箱核心典籍,涵盖阴阳、儒墨、名法、兵农,还有六卷六国《尚书》残篇,两箱齐国官方史书,都是邹长老说的绝对不能丢的家底。邹长老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守在稷下,迟早都要被章邯搜出来,这些典籍放在我们这里,只是苟全,放在你们年轻人手里,才能真正传下去。所以他做主,从三十三箱里分出一半,一共十七箱,全部交给你们带走,希望你们能带着这些典籍去楚地,找到合适的地方藏好,将来有机会再传给后人,完成我们稷下学人传承文脉的心愿。” 赵宇走到石桌边,指尖扫过麻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条目都清清楚楚,作者、卷数、存放箱号,写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向田先生,眼底带着郑重,声音沉稳有力:“请转告邹长老,赵宇和子安一定不辱使命,这些典籍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完好保存下去,绝不会让先贤的智慧毁在我们手里。” 赵子安也走过来,弯腰对着田先生拱了拱手,语气坚定:“我们会把这些典籍藏到安全的地方,等将来天下大变,这些学问一定能重见天日,造福后人。” 田先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又从怀里摸出一沓通关文牒和一小袋金饼,放在石桌上,金饼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晚风里格外清晰:“邹长老说了,现在章邯因为这次跑了主谋和典籍,气得把帅案都给劈了,他从临淄调了三千士卒,在齐鲁各地的要道、渡口都设了关卡,凡是过往行人都要开箱检查,陌生人没有本地保甲担保,根本过不去。你们要走水路去楚地,邹长老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五更,村北渡口有一艘运盐的船,船老大是我们学社的人,这些通关文牒都是办好的假文书,你们扮成盐商伙计,能混过检查。这袋金饼是路上的盘缠,省着点用,足够支撑你们到楚地了。” 姬兰若走过来,拿起通关文牒翻了翻,上面的印泥鲜艳,和真的没有区别,她点了点头,把文牒叠好收进怀里:“邹长老想得周到,我们明天五更准时去渡口,不会误事。田先生,邹长老他们现在安全吗?章邯搜得这么紧,你们藏身的地方会不会暴露?” 田先生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忧色:“我们已经转移到了即墨乡下的一个山洞里,那里偏僻,黑冰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就是章邯现在发了狠,到处贴告示,说私藏禁书者夷三族,举报者赏千金,现在很多原来和我们有来往的人都不敢沾边了,日子确实不好过。邹长老说,你们不用管我们,你们带着典籍安全离开齐地,把这些文脉传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白芷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麦饼过来,放在石桌上,麦香混着新麦的清甜气息散开,她开口对田先生说:“田先生走了一路,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歇口气吧,反正天还没黑透,等会儿再走也不迟。” 田先生也不客气,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一点盐味,他嚼了两口,咽下之后才接着说:“那些典籍都藏在村北的一片枣林里,用树枝盖好了,你们今晚后半夜过去搬过来,装到船上去,正好赶五更开船。我就不和你们过去了,免得目标太大,引人注意。” 赵宇点头应下,拿起那张清单,递给姬兰若:“兰若,你精通古籍鉴定和分类,你看看清单对不对,有没有错漏,我们也好提前安排哪些先带,哪些如果实在带不走,再想办法藏起来。” 姬兰若接过清单,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的光,凑到石桌前,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去。她指尖划过每一个条目,嘴里轻轻念着箱号和书名,一边数着总箱数,十八、十九……十六、十七,数到最后,一共十七箱,数目对得上,每箱的书名也都对应清楚,稷下学社的藏书标注得明明白白。她看到最后一行,突然顿住了,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抬头看向田先生,声音带着疑惑。 “田先生,清单上最后这一箱,编号十七,写的是“杂简一箱”,可是邹长老之前给我留的底册里,稷下抢救出来的典籍里没有这一箱啊,稷下藏书中没有标注“杂简”的箱子,而且这里写着每箱都有印记,这一箱的印记是……” 姬兰若伸手拿起炭笔,在石桌上一块空白的麻纸上画了一个印记,方形印记里刻着两个小篆,正是“内府”两个字。田先生听到这两个字,也愣了一下,伸手拿过清单,凑到眼前仔细看,眼神也疑惑起来:“不对啊,我从邹长老那里拿清单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没仔细看末尾,邹长老只说一共十七箱,让我把清单交给你们,没说多出来一箱啊。那箱竹简也和其他十六箱一起放在枣林里,封得好好的,封泥确实是秦内府的样式,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秦宫的封泥,邹长老也没解释,只说让我一起送来给你们。” 赵宇听到“秦内府”三个字,心里一动,伸手拿过清单,盯着最后那行字看,秦内府是秦宫掌管典籍文书的机构,怎么会有秦内府封泥的箱子出现在稷下抢救出来的典籍里,还被邹长老悄悄送了过来。他抬头看向姬兰若,姬兰若也正看着他,两人眼里都带着相同的疑问,这箱竹简到底是什么来历,邹长老为什么不声不响把它混在典籍里送过来? 赵子安也走过来,弯腰看着清单最后那行字,伸手摸着下巴:“会不会是邹长老从秦宫那边缴获的?或者是淳于越那个叛徒那里抄来的?当初淳于越投靠李斯,肯定拿了不少秦宫的东西出来。” 姬兰若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石面冰凉,带着晚霞晒过的余温:“不对,淳于越带出来的秦宫典籍,邹长老都会标注清楚,不会只写“杂简一箱”,而且内府封泥是标准的秦廷官制封泥,不是私人收藏的,这箱竹简绝对是从秦内府流出来的,不是私人收藏的。” 田先生也皱着眉,想了半天,确实想不起邹长老说过这箱竹简的来历,他只记得邹长老把清单交给他的时候,反复叮嘱,一定要把所有箱子都送到,一箱都不能少,当时他只当是所有抢救出来要送的典籍,没多想,没想到居然多出来这么一箱来路不明的东西。 晚风又吹过院子,槐树叶沙沙响,一片落花落在清单上,正好盖住“内府”两个字。姬兰若伸手拂开落花,指尖碰到冰凉的麻纸,抬头看向众人,声音清晰,带着一点惊讶的肯定: “这箱竹简,根本不是稷下的藏书,是从秦宫里流出来的东西,邹长老故意混在我们的典籍里,就是要送给我们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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