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个倒是没人用过。不过我们家老爷一直喜欢吃黄鳝,厨房里隔三差五就会买上一些,所以府里的黄鳝一直没断过。”
余庆听完以后皱了皱眉头。
厨房里一直有黄鳝,那傅家上下的人都有机会弄到黄鳝血。
光凭这一点,根本找不到在门上动手脚的人。
“行吧,我知道了。带我去见见你们家少爷。”
余庆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管事连忙点头。
“余巡捕,几位里边请。”
一行人穿过前院,朝宅子里面走去。
傅家不愧是云山县有名的富户,宅子比余庆想象中还要大。
前后足有几进院子,左右两边还有不少厢房和偏院。
也就是因为傅家现在正在办白事,到处都挂着白布,来来往往的下人也全都低着头不说话,所以让整个宅子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管事带着余庆他们一路来到了正堂,还没进门,余庆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咱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怎么可能是暴毙?我看就是有人想害他!”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管事脸上多了几分尴尬,赶紧快步走进正堂小声提醒。
“大公子,二公子,官府来人了。”
房间里的争吵声这才停了下来。
余庆也迈步走了进去,发现正堂里站着不少人,应该都是傅昌的家眷。
站在前头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年纪看起来有三十岁上下,身上穿着孝服,眼睛里都是血丝。
旁边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也同样是一身白衣,只不过现在脸色有些难看。
管事赶紧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家的大公子傅承业,旁边这位是二公子傅承安。”
傅承业知道余庆的身份以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等余庆开口,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您一定要替我爹做主啊!我爹平日里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肯定是有人害了他!”
傅承安也跟着跪了下来。
“大人,我爹确实死得有些蹊跷,还请大人查清真相。”
余庆赶紧上前把两人扶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起来说话吧。我既然来了,自然会把事情查清楚。”
傅承业和傅承安这才站了起来。
“我想先问你们俩一个问题,就你们俩觉得谁是杀害傅昌傅老爷子的凶手?”
傅承业想都没想就开口了。
“我二叔!”
“大哥,你在胡说些什么?”
余庆听完以后,顿时来了兴趣。
“你怀疑你二叔,有什么证据吗?”
傅承业开口说道:“我二叔叫傅荣,是我爹的亲弟弟。这些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傅家现在的家业,大部分都是我爷爷当年留下来的。后来分家的时候,我爹分得多了一些,二叔一直觉得不公平,所以这些年没少跟我爹闹。”
“就在前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还因为城东的一间铺子吵过一架。”
傅承安忍不住打断了他。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二叔跟爹的关系确实不好,可这就能证明是二叔杀了爹吗?”
傅承业冷着脸说道:“你要说证据,我现在确实没有。不过爹要是死了,二叔肯定是最高兴的。说不定他还会趁着这个机会,跑来争咱们家的家产。”
余庆没有说话。
从表面上看,这个傅荣确实存在嫌疑。
兄弟不和,又牵扯到了家产。傅昌一死,如果傅家内部再出什么问题,傅荣确实有机会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不过仅凭这些,还远远不能算作证据。
余庆又把目光落在了傅承安身上。
“你大哥怀疑是你二叔下的手,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傅承安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朝左右看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我是不敢说的,但我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是鬼神索命。”
傅承业听到这句话,顿时怒了。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鬼话?”
“这怎么就是鬼话了?爹死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难道没看见吗?”
傅承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半夜鬼敲门,蚂蚁在地上写出了一个“死”字,祠堂里面供奉的神像还流血了!这些事情你怎么解释?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刚才那些下人都已经说了,哪里来的鬼敲门?只不过是几只蝙蝠而已。”
“那又怎么样?蝙蝠可以解释,那蚂蚁呢?神像呢?这些事情你也能解释吗?”
傅承业一下子没话说了。
傅承安冷哼了一声。
“大哥,你一直把事情往二叔身上推,我倒觉得你有些问题。”
傅承业猛地看向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干的?”
“那可不好说。爹死了以后,家里的生意是谁在接手?”
“傅承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爹一死,你这个长子就是傅家的当家人。要说谁得到的好处最多,整个傅家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你!”
傅承业抬起手,迈步就要上前。
“够了!”
余庆突然喝了一声。
傅承业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余庆皱着眉头看了两人一眼。
“傅老爷的尸体现在还放在义庄,你们兄弟两个倒先在这里争起来了。怎么,真想让他死了以后都不得安宁吗?”
两兄弟全都低下头,不再说话。
余庆这才重新看向傅承安。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有一件事情,我可以先跟你说清楚。”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索命。”
傅承安明显有些不服。
“大人,刚才的敲门声确实可以解释,可剩下的事情呢?”
“蚂蚁为什么会写字?神像为什么会流血?”
“如果这些都不是鬼神所为,那又是什么?”
余庆听完傅承安的话,突然有些怀念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管事。
“带我去蚂蚁写字的地方看看。”
管事连忙点头。
“就在后院,余巡捕这边请。”
一行人当即出了正堂,傅承业和傅承安自然也跟了上来。
穿过一道回廊以后,几人很快来到了后院。
管事走到一片青石铺成的空地前,伸手指了指。
“就是这里。那天一大早,有个丫鬟过来打扫,一眼就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蚂蚁。那些蚂蚁聚在一起,排成了一个“死”字,当时府里的人全都吓坏了。”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蜡烛照了照。
青石板早就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现在自然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不过石缝里面还有不少蚂蚁。
那就简单了。
余庆重新看向管事。
“去厨房给我拿一碗蜂蜜水过来,顺便再带一支毛笔。”
管事答应一声,立马跑去安排了。
傅承业和傅承安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余庆准备做什么了。
没过多久,管事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托盘里面放着一碗蜂蜜水,旁边还有一支毛笔。
余庆拿起毛笔,在蜂蜜水里面蘸了一下,随后蹲在地上,开始笔走龙蛇。
程砚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准备写什么?”
余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猜。”
说完,他便在青石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鬼不杀人。
程砚看清楚以后,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你还真是闲得没事干啊。”
“你懂什么?我这叫应景。”
写完以后,余庆把毛笔扔回托盘。
“行了,等着吧。”
说完,他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青石板的缝隙里面本来就有蚂蚁。
没过多久,第一只蚂蚁从石缝里面爬了出来,慢慢靠近蜂蜜水留下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蚂蚁从附近的缝隙里面钻了出来,顺着蜂蜜水留下的痕迹,一点点聚了过去。
没过多久,青石板上便出现了清晰的四个大字。
鬼不杀人。
院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傅承安张着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余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看明白了吗?”
“蚂蚁根本不会写字,它们只知道哪里有吃的。只需要提前用蜂蜜水,或者其他带甜味的东西在地上写好字,过上一段时间,蚂蚁自己就会沿着留下的痕迹爬过去。”
说完以后,他又看向傅承安。
“所以你们那天看到的那个“死”字,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只是有人提前在地上写好了而已。”
傅承业看着青石板上的蚂蚁,脸色不断变化。
“那这个字是谁写的?”
余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查的问题。”
傅承业立刻说道:“大人,会不会是我二叔干的?”
余庆看了他一眼。
“都说了现在还不知道。没有证据之前,最好不要随便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傅承业张了张嘴,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傅承安依旧盯着青石板上的几个大字。
虽然他刚才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
余庆见状,开口问道:“怎么了?现在还觉得是鬼神索命吗?”
傅承安摇了摇头。
“蚂蚁写字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可是神像流血呢?总不能也是蚂蚁干的吧?”
余庆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挺执着。”
傅承安正色说道:“大人,我并非执着。那尊神像,我们傅家已经供奉几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可就在我爹去世的前一天,神像突然流血了。而且流出来的血还不少,是从神像身上一点点渗出来的,府里有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余庆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过去看看吧,也好让傅二公子今天晚上能安心替傅老爷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