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山间浓雾翻涌不散,白茫茫的雾气缠绕在林木之间,能见度被压得极低。
凤天华领路在前,金系灵力微微萦绕周身,拨开挡在身前的雾霭。
轻颜刻意压着灵气,尽量少调动灵力,腹侧旧伤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钝痛,经脉之中那股归元浊气安分蛰伏,只是偶尔悄然窜动几分。
季明心背负北春枪,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浓雾,牢牢护在轻颜身侧。何于友默默跟在后面。
一路行来也算有惊无险,途中只偶遇几头低阶妖兽,不等四人全力出手,便被此地压抑晦暗的灵气惊得逃窜远去。
越向前走,雾气越发浓稠,不再是寻常山间晨雾,雾色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浊意,吸入肺中都带着一丝阴冷。
林中鸟兽声彻底销声匿迹,草木枝叶暗沉枯萎,四下寂静得只剩几人的脚步声踩在腐叶泥土之上。
“快到了。”何于友收起残页,低声开口,“这层灰雾,便是归元浊气混杂土系灵气化作而成。”
轻颜蹙起眉头,神识向外试探铺开,可浓雾如同厚重帷幕,将大部分感知尽数阻隔,只能隐约感应到底下大地深处,沉睡着一股敦实磅礴的土行力量,那便是土灵器散逸出的气息。
凤天华抬手挥出一道金芒,凌厉金光撕开眼前一片浓雾,可转瞬之间,白雾又翻滚着重新合拢。
“雾气会干扰术法,也会遮蔽视线,我们很难预判妖兽会从哪个方向突袭。”
几人彼此靠近,背靠背站位,各自灵力悄然蓄势。
白茫茫的浓雾之中,地面泥土微微震颤,低沉沉闷的轰鸣,自脚下土层深处缓缓传来,由远及近。
轰隆隆……
震动越来越清晰,碎石在地面轻轻弹跳,埋藏在地底的存在,已经察觉到了外来者的闯入。
季明心握住北春枪枪柄,木系灵力在枪身缓缓流转,枪尖溢出淡淡的青绿微光。
“它就在我们脚下。”
话音刚落,周遭浓雾骤然翻涌搅动,大地轰然开裂,大块泥土岩石向四周炸开,那头覆满岩石重甲的土行巨兽,冲破土层,自白茫茫的浓雾之中现身而出。
漆黑浊气缠绕在它的铠甲缝隙之间,一双兽瞳泛着暗红凶光,咆哮声震得漫天白雾剧烈翻涌。
碎石裹挟灰雾四下飞溅,厚重如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黑气顺着岩石铠甲流淌,归元浊气不断放大它的凶性。
凤天华率先出手,金系灵力凝聚成数道锋利金刃,划破浓雾直劈巨兽躯体。金刃撞在岩层外壳之上,迸出大片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的肉身防御极强!”凤天华迅速后撤,高声提醒众人。
何于友手腕一转,沧灈剑出鞘,澄澈水浪翻涌而出,如水网层层缠绕向巨兽四肢。水灵器的净化之力灼烧着铠甲缝隙的黑气,巨兽吃痛,猛地甩动巨臂,厚重土拳狠狠砸落。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崩裂,泥土飞溅。轻颜侧身躲闪,不敢催动过多灵力,可躲闪的一瞬,腹侧旧伤骤然撕裂,阴冷浊气顺着经脉猛地窜开,一阵闷痛直冲心口。
她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强咬舌尖稳住身形,没有让同伴分心。
季明心跨步上前,北春枪青光暴涨,木系灵力蓬勃迸发,枪尖直刺巨兽关节缝隙。
北春枪乃是五行灵器,专克邪秽,一枪刺中,黑气滋滋消融,巨兽发出一声暴怒嘶吼,庞大身躯猛地调转,全力扑向季明心。
“小心!”凤天华金光再盛,横身拦在前方,金灵之力化作一面光盾。
巨拳狠狠砸在光盾之上,光盾瞬间布满裂纹,凤天华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灰雾不断翻涌,浊气还在持续滋养巨兽,伤口处转瞬又有黑气缠绕修补它的伤势。
“这样耗下去对我们不利!”何于友挥剑斩出层层水浪,“浊气在替它疗伤,不能拖!”
轻颜心底焦急,识海之中凤凰的声音悄然响起。
『你的邪毒已经躁动,再勉强参战,性命堪忧。』
轻颜压下体内翻腾的寒意,目光紧盯巨兽铠甲那一处被北春枪刺开过的破绽。
她没有动用太强火攻,只将少量火焰灵力凝于掌心,低声对其余二人喊道:“它关节是弱点!天华牵制,季明心抓住空隙以北春枪重创它!何于友用水系灵力压制黑气,别让它愈合!”
话音未落,巨兽脚下土层再次隆起,它打算钻入地底,借着浓雾从地下偷袭。
季明心眼疾手快,北春枪狠狠扎进地面,木系灵力顺着枪杆疯长,盘根错节的青藤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巨兽粗壮的四肢,将它遁地的势头硬生生拦了一瞬。
“别让它钻地!”凤天华趁势飞身跃起,金系灵力凝作一柄巨大的金斧,自上而下劈向巨兽脊背,斧刃破开表层岩石,却依旧被厚重土甲挡下,只逼得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嚎。
何于友指尖灵力催动到极致,沧灈剑漾开层层碧波,水流化作细密的水针,尽数扎进巨兽铠甲缝隙里的归元浊气,黑气遇水便滋滋冒烟,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
巨兽蛮力极强,四肢猛地发力,青藤被硬生生崩断数根,庞大身躯微微下沉,眼看就要再次遁入土中。
轻颜攥紧掌心,腹侧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归元浊气在经脉里躁动不安,她不敢动用凤凰真火,只能将自身残存的火属性灵力压缩成细小的火种,趁着巨兽重心下沉的间隙,足尖点地掠出,精准落在它脖颈与躯干相连的软甲接缝处。
微弱的火苗蹭地燃起,虽威力有限,却恰好灼烧掉了护住破绽的浊气。
“就是现在!”
季明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周身木灵之力尽数灌注北春枪,枪身青光暴涨,带着破邪的锐劲,狠狠刺入那处被火苗清开的弱点。
枪尖没入大半,巨兽浑身剧烈抽搐,暗红兽瞳里凶光黯淡了几分,地底传来的震颤骤然减弱。
它暴怒地甩动身躯,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向身前的季明心,凤天华立刻横身挡在前方,金光凝成厚重壁垒,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喉头涌上腥甜,却咬牙不肯退后半步。
接连的重创让巨兽遁地的底气大减,它本就只想隐匿偷袭,而非死战到底。
肩头、脖颈两处伤口鲜血汩汩渗出,土甲之下的皮肉被灵力灼烧得剧痛难忍,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身躯猛地向下一沉,转身朝着浓雾深处狂奔,脚下泥土翻飞,仓皇逃窜,转瞬便消失在厚重的雾霭之中,只留下满地翻涌的土痕。
几人喘着粗气,看着巨兽远去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何于友收起水剑,凤天华揉了揉发麻的臂膀,季明心拔出北春枪。
雅安弓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轻颜扶着胸口缓过浊气,几人相视一眼,皆松了口气。不必拼死斩杀巨兽,逼退强敌、拿到灵契便已是大胜。
他们收起兵刃,将雅安弓装入储物袋,借着尚未散尽的浓雾掩护,转身踏上归途,一同返回宗门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