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十一岁那年春天，青云宗又办了一场小比。
这一次，念归没有报名。他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比他大的弟子在台上打。周天赐也在。他十六岁。通玄境巅峰。在台上连赢七场。没人能接他三剑。念归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陆风站在他旁边。
“想上去打？”陆风问。
“不想。”念归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周师兄太强了。念归打不过。”念归道。
“你知道就好。”陆风道。
“可念归想知道。自己差多少。”念归道。
“差多少？”陆风问。
“差一剑。”念归道。
“什么一剑？”陆风问。
“周师兄赢第七场的时候。用了三剑。念归算过。如果念归上去。最多接两剑。第三剑。念归挡不住。”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你算得准吗？”他问。
“准。”念归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风问。
“练。”念归道。
“练到什么程度？”陆风问。
“练到能接周师兄三剑。”念归道。
“要多久？”陆风问。
“一年。”念归道。
“一年够吗？”陆风问。
“够。”念归道。
小比结束后。周天赐拿了第一。韩松很高兴。拍着周天赐的肩。说他是青云宗的未来。周天赐笑了笑。可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念归身上。念归正站在角落里。低头看自己的手。周天赐走过去。
“念归。你今天没报名？”他问。
“没报。”念归道。
“为什么？”周天赐问。
“因为打不过你。”念归道。
“你怎么知道？”周天赐问。
“算的。”念归道。
“算的？”周天赐愣了一下。
“对。你赢第七场的时候。用了三剑。念归最多接两剑。”念归道。
周天赐沉默了一会儿。
“你算得对。”他道。
“所以念归没报名。”念归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报名？”周天赐问。
“明年。”念归道。
“明年你十二。我十七。”周天赐道。
“对。”念归道。
“你觉得一年能追上我？”周天赐问。
“追不上。”念归道。
“那你还报？”周天赐问。
“报。追不上也要打。打了才知道差多少。”念归道。
周天赐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
“好。明年我等你。”他道。
念归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从那天起。念归练剑更狠了。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后山练到天黑。画圆。破圆。刺墙。站桩。一样不落。他还开始练斩神剑法。剑无崖教得慢。他练得更慢。一招练三天。练不好。重来。他不急。他十一岁。有的是时间。
“念归。你累不累？”小寒问他。
“不累。”念归道。
“你比小爷还犟。”小寒道。
“寒哥。你化形练得怎么样了？”念归问。
“快了。还差最后一重。”小寒道。
“那你要加油。”念归道。
“小爷知道。”小寒道。
敖九在旁边练剑。他的“海流”剑法已经练熟了。虽然还是慢。可很稳。他练完一套。走过来。
“念归。你明年真要挑战周天赐？”他问。
“真。”念归道。
“你不怕输？”敖九问。
“不怕。”念归道。
“为什么？”敖九问。
“因为输了才能知道怎么赢。”念归道。
敖九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比你爹还会讲道理。”他道。
“那是爹教的。”念归道。
“你爹可没教你这个。”敖九道。
“爹没教。可爹做了。”念归道。
“做了什么？”敖九问。
“爹输了无数次。可每次输了。都会站起来。”念归道。
敖九不说话了。他看着念归。忽然觉得。这小孩。以后真的会比陆风强。
那天傍晚。念归坐在院子里。陆风坐在他旁边。李灵儿在缝衣裳。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剑无崖在喝茶。风无涯在下棋。念归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输过吗？”他问。
“输过。”陆风道。
“输给谁？”念归问。
“输给很多人。天枢。旧日之神。神主。还有你娘。”陆风道。
“输给娘？”念归惊讶。
“对。你娘不理我的时候。我就输了。”陆风道。
李灵儿在旁边听见了。笑了。
“你爹输得最惨的一次。是输给我。”她道。
“怎么输的？”念归问。
“他答应带我去看海。结果拖了三年。”李灵儿道。
“那后来呢？”念归问。
“后来他补上了。”李灵儿道。
“补上了就好。”念归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是练剑磨的。他想着。明年。他要挑战周天赐。他要接住三剑。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陆风的儿子。不只会画圆。
“爹。”他叫。
“嗯？”
“明年念归要打小比。”念归道。
“打谁？”陆风问。
“周天赐。”念归道。
“你打得过吗？”陆风问。
“打不过。”念归道。
“那你还打？”陆风问。
“打。”念归道。
“因为念归想知道。自己差多少。”念归道。
陆风笑了。
“好。打。”他道。
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