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九岁那年冬天,剑心通明了。
那天他正在后山练剑。剑无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茶。陆风站在远处看着。念归练的是“破圆”。可练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他闭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从山谷吹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腰间那两枚玉佩。一长一短。一旧一新。叮当作响。剑无崖放下茶碗。陆风也走了过来。
“念归。”陆风叫了一声。
念归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可他的剑心在跳。跳得极快。又极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剑无崖看了陆风一眼。陆风蹲下来。看着念归的脸。那张小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极安静的专注。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剑里。
“他入定了。”剑无崖轻声道。
“剑心通明?”陆风问。
“对。”剑无崖道。
陆风没有再说话。他守在念归旁边。剑无崖也守着。风无涯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停住了。他走过来。站在剑无崖旁边。
“几岁?”他问。
“九岁。”剑无崖道。
“你当年几岁?”风无涯问。
“十九。”剑无崖道。
“陆风几岁?”风无涯又问。
“十八。”剑无崖道。
“他比你们早。”风无涯道。
“像他娘。”剑无崖道。
“像灵儿?”风无涯问。
“灵儿的灵族血脉。天生通明。”剑无崖道。
风无涯点了点头。
念归入定了三天。三天里。他不吃不喝。只是站着。李灵儿急得不行。可陆风说。别动他。他在悟。李灵儿就守在旁边。给他盖衣裳。擦脸。喂水。虽然念归不喝。可她还是喂。她守着。一刻不离。
第三天傍晚。念归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里面像是有一柄小剑。在光里沉浮。
“念归。”李灵儿叫他。
“娘。”念归转头看她。
“你怎么样?”李灵儿问。
“饿。”念归道。
李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跑去灶房。端了一碗热粥。念归坐在桌前。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可很香。陆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悟到什么了?”陆风问。
“剑。”念归道。
“什么剑?”陆风问。
“心里有剑。眼里无剑。”念归道。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他问。
“以前念归看剑。是看剑本身。现在念归看剑。是看剑后面的东西。”念归道。
“后面什么东西?”陆风问。
“路。”念归道。
“什么路?”陆风问。
“剑要走的路。”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
“你比爹强。”他道。
“爹九岁的时候。剑心通明了吗?”念归问。
“没有。爹十八岁才通明。”陆风道。
“那爹为什么比念归强?”念归问。
“因为爹走过的路比念归多。”陆风道。
“那念归也要多走路。”念归道。
“对。多走路。”陆风道。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他看着念归。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念归面前。蹲下来。
“念归。”他道。
“爷爷。”念归叫。
“你的剑心通了。从今天起。爷爷教你真正的剑法。”剑无崖道。
“什么剑法?”念归问。
“斩神剑法。”剑无崖道。
念归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站起来。朝剑无崖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他道。
“别谢。学不好。我照样罚你。”剑无崖道。
“念归会学好。”念归道。
从那天起。念归开始学斩神剑法。剑无崖教得很慢。一天只教一招。一招要练三天。练不好。重来。念归不嫌慢。他每一招都练到极致。练到剑无崖点头为止。风无涯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嘴。敖九和小寒也来看。小寒化着人形。站在旁边。看着念归练剑。忽然对敖九道。
“念归比小爷强。”小寒道。
“比九爷也强。”敖九道。
“你承认了?”小寒问。
“九爷承认。念归是九爷见过最有天赋的。”敖九道。
“比你呢?”小寒问。
“比九爷强一百倍。”敖九道。
“那你还练吗?”小寒问。
“练。九爷不跟他比。九爷跟自己比。”敖九道。
“你倒是想得开。”小寒道。
“想不开也得想开。九爷是龟。龟走得慢。可龟活得久。”敖九道。
小寒笑了。
晚饭时。念归坐在陆风旁边。李灵儿给他夹菜。念归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念归今天学了斩神剑法第一式。”念归道。
“什么感觉?”陆风问。
“重。”念归道。
“重就对了。斩神剑法。本来就是重的。”陆风道。
“可念归觉得。重里面。有轻。”念归道。
“什么轻?”陆风问。
“像风。像云。像月亮。”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看向剑无崖。
“师傅。您当年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他问。
“我教你的时候。没这么细。”剑无崖道。
“那您为什么教念归这么细?”陆风问。
“因为他值得。”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他低头吃饭。念归也低头吃饭。小寒和敖九在抢菜。铁山和铁柔在说话。苏青禾在盛汤。陆长渊在倒酒。风无涯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