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付过银两，接过对方递来的号牌，便走向镖队的马车。
马车车厢宽大，铺着软垫，角落还摆着一个矮几，可供人静坐。
董永叮嘱几句，便转身去打理镖队其余事务。
周元进入车厢，随手将行囊搁在一旁，盘膝坐好。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城外响起哨声，
“弟兄们，出发咯！”
镖队正式启程。
车轮滚滚，马蹄踏过官道尘土，队伍缓缓朝着沧州行进。
车厢之内十分平稳，颠簸微弱。
周元闭上双眼，运转【三相真经】。
真元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源源不断吸纳周遭天地灵气。
一路行去，白日赶路，入夜便寻驿站落脚。
周元大半时间都在车厢内修行，偶尔掀开车帘，望向沿途风光。
从凉地的黄土丘陵，渐渐过渡到草木愈发葱郁的地界。
越往东走，空气里渐渐带上淡淡的咸湿气息，那是大海的味道。
这一日，镖队行至一处渡口。
前方大江横亘，需坐船渡河，方能继续去往沧州府城。
董永来到马车边，敲了敲车厢木板。
“周公子，前面要渡河了，咱们得下马车登船。”
周元应声，起身走出车厢。
渡口人声鼎沸，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河面上大小船只穿梭不息。
在等待渡河的间隙，一名和周元同乘镖队马车的富家少爷主动走上前来。
“兄弟，瞧你这打扮，想必是位刀客吧？”
周元目光扫过对方。
此人一身锦衣，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一名背负背囊的书童。
周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那富家少爷却依旧兴致不减，主动自我介绍：
“在下冯东。”
“此次前往沧州，是为观那大好山河。”
“在下周元。”
周元淡淡说道。
冯东嘴里轻“哦”一声，他平日里甚少过问江湖琐事，听见周元的名字，也没有半分反应，只自顾自说道：
“如今走水运，这一趟可不一定太平。听说这阵子出了一伙汪洋匪，到处打家劫舍，全然不讲江湖规矩。
不光收取过船费，还会把人劫掠回寨子，索要赎金。”
周元目光看向他，
“看阁下这般打扮，分明就是富贵人家。若是遇上这伙匪盗，你怕是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冯东闻言，脸上表情一僵，手中折扇不由得停住。
他身后的书童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冯东身后缩了缩。
冯东强作镇定，轻摇折扇，勉强笑道：
“周兄说得是，我此番出门，随身带了不少钱财，确实是祸根。
好在我搭上了这支镖队，有镖师护持，想来应当无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元腰间悬着的长刀，带着玩笑说道：
“周兄一身武艺，想来不惧这伙水匪。若是真遇上了，还请护上一护。”
其实在冯东看来，周元既付钱搭了这支镖队，想必武艺也不如何高深，这句话不过是随口的玩笑话。
周元对这富家公子主动搭讪并无恶感，他看得出来冯东本心不坏，可此人出门却是有些张扬。
莫说盗匪，便是寻常路人，见到这般一身富贵的肥羊，也难免会动劫掠的心思。
周元神色平淡，开口回道：
“江湖之中，财不露白。阁下这般装束，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真要是遇上歹人，镖师也未必能面面俱到。”
冯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折扇摇得慢了些。
“周兄所言，我也明白。只是家中长辈吩咐，出门在外不可失了体面。”
一旁的书童也小声附和：“公子，咱们还是早些登船吧。”
冯东点点头，对着周元拱了拱手，
“受教了，周兄。船上再会。”
说完，他便带着书童转身走向镖队的队伍。
董永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周公子，该登船了！”
周元牵过马匹，迈步踏上渡船甲板。
船家吆喝几声，船夫奋力划动船桨，渡船驶离渡口，朝着大河远方前进。
周元站在甲板之上，扫过宽阔河面，水波滔滔，徐徐微风吹拂，倒是好不惬意。
这一路行去数十里，风平浪静，原本在船四周放哨的镖师们，神色也变得放松了不少。
随着夕阳西下，江中泛起蒙蒙白雾，江面能见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周遭除了渡船破水的声响，便只有船上细微传来的交谈声。
周元半靠在甲板上，享受难得的清闲。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阵急促划水的声响。
周元眉头一皱，目光扫视而去，只见水雾里数艘小船悄无声息从四周围拢而来。
船身在雾气之间，隐隐约约透出多个人影。
快船来到渡船近处，每艘船上都立着五六个面带凶相的汉子，手中握着刀斧。
“遇到水匪了！”
甲板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镖队的镖师们常年行走江湖，见惯这类事情，纷纷抽出各式兵器，立在渡船四周，摆出防御姿态。
董永快步冲到船头，对着雾中的水匪高声喝道：
“此乃我镇威镖队的渡船，诸位是何方好汉？我愿意缴纳五百两过船费。”
就在这时，一众快船当中，体型偏大的那艘船上走出一名水匪，手持一柄长柄宽斧，立在船头咧嘴大笑：
“五百两？打发叫花子呢！今日劫下这渡船，船上银钱归我，船上所有人，都得再交一份赎身费！”
周元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先前那富家少爷冯东带着书童退到周元身边。
见周元看过来，他脸上挤出尬笑：
“周兄弟，我觉得我们人多，挤在一起看起来也更加安稳些。”
周元倒也不在意。
还没等镖队众人回话，数艘快船已经紧紧贴近渡船。
船头水匪手中钩索甩出，牢牢勾住渡船的船舷。
董永见状，知道此事不可能善了，连忙喝道：
“砍断他们的绳索！”
众镖师纷纷举起兵器，奋力劈砍钩索。
可这些水匪早有准备，绳索不但粗大，内里还缠有铁丝，十分牢固。
寻常兵器砍上去十分吃力，众人费尽心力，也只斩断数条钩索。
余下绳索依旧牢牢钉在船舷，已经有水匪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船上其他乘客顿时惊慌起来，口中喃喃乱作一团。
“完了完了，好像真的遇上汪洋匪了。”
“哎哟，今天走的什么霉运！听说朝廷水军近期一直在严打水匪，却不曾想他们又出来开张。”
“我昨日才去庙里算过，说我一路平安，如今这个模样，回头我定要砸了这个破庙！”
“拦住他们！”
董永连声招呼镖队出手。
周元暗自打量一众镖师。
董永只是三流武者，队里大多也都是三流，但有两个二流镖头坐镇，算得上一支战力尚可的队伍。
这汪洋匪显然是干惯了这些歹事，只是片刻，便有数名水匪爬上渡船。
众镖师见状怒喝一声，挥兵器上前拼杀，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但不断有水匪陆续登船，镖师渐渐捉襟见肘。
这支镖队规模已算不小，共有十余名镖师，可登船的水匪前前后后合计二十余人。
就在这时，水匪头子踏着甲板大步上前，手中握着长柄宽斧，猛地一踏船板，高举巨斧朝着一名镖师狠狠砸落。
那镖师躲闪不及，肩头被斧刃砍中，鲜血瞬间迸溅开来。
“弟兄们，杀！”
水匪头子放声大吼。
其余水匪齐声应和，悍不畏死，围攻一众镖师。
转瞬之间，镖师便被步步逼退到船头。
董永被护在中间，脸色发青，高声喝道：
“这位当家，何必做得太绝！我镇威镖局在凉州地界颇有名头，家父乃是一流武者！”
水匪头子仰头大笑：
“就算你爹是一流强者又能如何！这里可不是凉州地界，入了这条江，到了沧州，便是老子最大！
听好了，船上但凡敢反抗的，全都丢进江里。你们若是乖乖听话，我还会给机会，让你们家人送赎金来。
若是不从，你们镇威镖局这些镖师，通通死在此地！”
董永脸色一沉，不再争辩，转头对船上众人说道：
“诸位，为保全性命，不要再反抗。后续我镇威镖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众乘客听闻，瞬间安静下来。
“还算识相。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水匪头子哈哈大笑，
“兄弟们，搜！”
“是！”
众匪兴奋应下，上前搜刮乘客财物。
船上众人面色惨白，不敢抵抗，只能老老实实交出随身银钱。
不多时，一名水匪将一名样貌姣好的女子拖拽出来，兴奋大喊：
“老大，有个好货！”
水匪头子目光扫过女子，眼中泛起色欲：“好！船上的娘们全都带回寨子，到时候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一旁的冯东脸色铁青，低声咒骂：
“这些千刀杀的水匪！抢钱财也就罢了，还要欺辱良家，真是一群狗东西！”
他话音压得很低，可甲板空旷，依旧被水匪听得清清楚楚。
“老大，他骂咱们！”
一名水匪伸手指向冯东。
冯东心里一惊。
可出乎周元意料，他没有一味缩在后面，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朗声开口：
“诸位好汉，若是只求钱财也就罢了，何苦为难良家女子？她们若是失了清白，往后要如何立足？”
水匪头子双眼一瞪，杀气扑面而来，死死盯住冯东：
“哪来的酸腐书生，敢管老子的事！”
话音落下，他大步朝着冯东走去。
冯东下意识后退一步，水匪头子却没有打算放过他，几步冲到冯东身前，双手高高举起巨斧。
“既然你这书生爱多管闲事，那你就给我死来！”
斧刃裹挟劲风，朝着冯东当头劈落。
冯东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巨斧落下，吓得连呼喊都卡在喉咙里。
却在这时，刀光炸开！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水匪头子挥砍的动作，顿时停滞了下来。
他浑身僵硬，看着手中被砍断的斧柄，面露惊愕，直愣愣看着出刀的周元。
周元平静地看着他。
水匪头子心头一凛，没想到船上竟藏着这样一位高手，开口说道：
“这位兄弟，你身手不错，我汪洋匪最敬重的就是好汉，你可以不交钱。”
周元看也不看他，只是说道：
“给你们十息，都给我滚。”
水匪头子脸上肌肉抽搐几下，冷声道：
“虽然阁下身手不错，但我们汪洋寨也不是吃素的。
我二十几个弟兄如果一起上，能把你砍成碎肉。”
话音落下，四周一众水匪纷纷握紧兵器，朝着周元围拢过来。
周元长刀斜垂，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还有七息。”
水匪头子牙关一咬，厉声喝道：
“弟兄们，一起上，宰了他！”
数名水匪立刻嘶吼着冲上前，钢刀直劈周元胸腹。
周元脚下一动，身形在摇晃的甲板上飘忽游走，长刀起落，寒光接连闪起。
“铛！铛！铛！”
接连几声金属碰撞，冲在前头三名水匪手中兵器尽数被劈飞，剧痛自手腕传来，三人惨叫着向后摔倒。
仅仅片刻，上前围攻的几人便尽数落败。
余下的水匪见状，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贸然冲上前。
水匪头子瞳孔骤缩。
他清楚，眼前这人的实力高强，真死战下去，二十余人恐怕要死伤大半。
周元看向他，淡淡开口：“三息。”
水匪头子心中权衡，狠狠咬牙，
“撤！”
他转头对着一众手下大吼。
众水匪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连忙收拢财物，搀扶受伤同伴，匆匆沿着钩索退回快船。
水匪头子临走前狠狠瞪了周元一眼。
“江湖山高水长，迟早再会！”
周元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突然对着董永说道：
“劳烦，准备一艘快船。”
董永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群水匪，顿时明白他的打算，连忙劝道：
“公子，这事算了吧。众人损失的财物，我镇威镖局会补还给大家。”
周元摇了摇头。
先前他不赶尽杀绝，只因渡船之上乘客众多，刀剑无眼。
若是逼急了这些水匪，他们必然会拿乘客当作人质。
如今匪徒已经退走，正好追上去，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