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一身素衣,长发散着,显然是在阁楼里养伤时被惊动了。
“许行,我知你心有苦衷,可如今这分舵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就此收手,先前雷横受的伤,我和大家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许行再度露出苦笑:“副舵主,就连您也要偏袒一个迫害女童的人渣?”
“并非偏袒,此时或许的确是雷横的过错,算上这伤,我还可以答应你将他降级处理。但眼下分舵伤亡过半,四位校尉已经折了两位,我不会允许内斗发生。许行,你的战功、你的表现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今日我可以破格提拔你为校尉。”
“代行舵主职责,我有这个权。你只要住手,现在就是并州分舵的校尉。”
整个偏厅死一般寂静。
看起来是泼天富贵的选择。
“您的意思,是要拿那个死去的小姑娘,来换取荣华富贵与锦绣前程?”
许行癫狂大笑,笑中带泪,局面已经越发难以收场。
王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许兄弟,千万别冲动,先答应下来,雷横一事,一定会给你满意答复的,副舵主,您说是吧?”他朝着慕容瑾使了使眼色。
慕容瑾并未接话,试图恩威并施:“你不得不答应,只要你还是我灭妖堂的灭妖人,就不能违抗上命!”
“是么?”
众目睽睽之下,许行居然一把扯下了自己灭妖堂的外衣,而后手中蕴满雷电,瞬间将其烧成黑炭。
紧接着,腰牌也被他一把碾碎。
“那现在,我已经不是灭妖堂的灭妖人了,你们是不是就无法管控我了?”
“你!只要你还在大夏的土地上,还在灭妖堂档案的记录上,只损毁一件衣服,一个腰牌,都没什么用!”几乎是咬牙切齿,慕容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她杀妖无数,从没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这样失态过。
“还真是和当初的梁世豪,一模一样。”
许行却不再看她。
他转头看向雷八天:“最后一遍,让开。”
雷八天怒极,元丹八重巅峰的气息猛地炸开,裹着伤体一掌拍向许行面门。
铁狱浮屠身在原地催动,许行硬接下这一掌,脚下连半步都没退。雷八天的掌力在他胸口炸开,震得他嘴角溢出一线血丝,但他抬手扣住了雷八天的手腕。
雷八天先前被白骨魂主震伤,此前已是元丹八重巅峰,此刻强行催动气息,胸口旧伤崩裂。
“我说了,你拦不住我。”
青霜剑悍然启动,碾碎了雷八天的护体灵光,将他的双掌割开,鲜血淋漓。
挡无可挡。
雷横瘫在地上,整张脸像被碾烂的柿子。
“许大爷,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真的没想害她,我只是……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唐刀劈砍,刀光一闪,血溅了一地,雷横的头颅从颈上滚落,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像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人真敢动手。
慕容瑾捂住脸,叹息一声,如今木已成舟,终究未能阻止这般恶果。
“现在呢,解气了吗?痛快了么?要不你现在就把我这个副舵主也杀了!”
许行跪倒在地,大苦无声。
他已经无心争辩些什么了。
慕容瑾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宣判:“灭妖堂并州分舵行走许行,当众行凶,残杀同僚,按律当十死无赦,可念在劳苦功高,且是对方有错在先,小惩大诫。即日起褫夺巡卫腰牌,贬为杂役,关入灭妖堂地牢,思过三月。待总舵裁决。”
许行没有反抗,王洋纵然焦急也有心无力。
起码性命保住了,就是不知总舵会不会判个死罪。
许行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这下子,沿途之人皆是自行让路,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恐怖,没人敢挡在他面前。
灭妖堂的地牢在分舵后院地底,入口藏在一口枯井下面,沿着石阶往下走七层,才见到那一排铁门。
平日此地都是关押穷凶极恶之人,或是祸乱一方的妖物,没成想,今日竟关起了自己人来。
地牢里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光,且有禁制封锁修为。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岁岁的脸。
“爹爹,甜不甜?”
“甜得很。”
许行坐在黑暗中,把那只银铃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
同一夜,同一个月亮,千里之外的大夏京城。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灭妖堂总舵更夫许啸年孤身行走在寂静的京城街道上,总觉得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总舵的官职与地方分舵还是有些差异的。
杂役与更夫平级,再往上依旧是巡卫、行走、执事、校尉。
但在校尉之上,又有灭妖将军、灭妖战神,此后便是总舵的副舵主与舵主。总舵毕竟人数众多,又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汇聚了精锐中的精锐,因此,仅仅是校尉便有二十位之多。
“那梁世豪梁校尉也真是的,就因为被误会调戏了九公主,便被从行走降职为更夫,惩罚打更巡夜半个月。”
“可我那日分明是看到公主背后有个鬼影子,帮忙驱赶,好心当成驴肝肺。”
“罢了,最后一天,别自己吓唬自己。过了今日,总算是能重回灭妖堂了”
话音落下,许啸年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弦音。
他心中生起不好预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铃铃铃。
铃铃铃。
弦音过后,方圆十里瞬间出现大片迷雾,四周的景象飞速变化。
抬头望去,许啸年毛骨悚然。
天空之上,灰云涌聚,中心赫然出现了一枚血眼!
其大小,足足能笼罩整座宫城!
那瞳孔正对着他,下方形成弯月形的血痕,好似在冲他笑。
“啊!”
……
地牢中被困的日子,很是枯燥乏味,许行每日听得最多的,就是旁边被关押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与妖物的呻吟声,他一日日看着太阳升起落下,每日脑海里都是在回顾这一路走来的经历。
为消磨时间,他只好一次次重复温习自己已经通过系统领悟圆满的各类功法。
他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疯掉了,但他要支撑自己活下去,此番堂内杀人,他确信自己并没做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