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的话传出去以后，北原基地许久只剩下微弱大的警报声。
刚才挤在街口的曙光军团已经消散了大半。留下来的仍是不死心的，还尝试着反复发动异能，可掌心、腕间始终空空如也。
答案已经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谁——还敢上？
“纪昼，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指挥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他站在研究所的外侧，一众北原基地高层都在身后。
“你本就是临江基地指挥官的女儿。六大基地这些年同气连枝，好不容易守住末世里最后的这些净土。”
他抬手指向四周。
街面狼藉，几处建筑外墙已经坍塌，伤员正陆续送往后方。曾经被北原基地寄予厚望的曙光军团散在远处，十几分钟前还声势浩大，如今却连异能都使不出来。
“为了一个沈既渡，你带着这么多感染体闯进北原基地，毁了北原这么多人的异能，又把基地折腾成现在这样。”
“还不够吗？你还要怎样！”
纪昼听到这里，开口道：“贺指挥，我本来也没打算找北原基地的麻烦。”
“今天来，只为办两件事。”
她望向沈既渡。
“第一，我要这个人的命。”
“第二，把被他关起来的人全部放了。”
“人全部放出来后，沈既渡交给我，我们现在马上就离开。”
贺指挥断然喝道：“绝不可能！”
“那行！”
纪昼答得干脆。
“那我们自己来。”
她径直朝研究所方向过去。
“拦住她！”
贺指挥一声令下，周围异能者纷纷摆开架势，可最前面那批人迟迟没往前冲。
侧面先飞来一道风刃。
纪昼错开锋芒，冰霜已经贴着地面延展开去。对方慌忙避让，另一侧的火焰紧跟着席卷过来，她抬手引来水流，迎面将火势截断。
后方一名异能者抓住空隙发动雷系异能。
电弧刚从指间迸出来，纪昼已经朝他抬起手。
——“万法归源。”
雷光戛然而止。
男人盯着自己的手，又发动了一次。
指间一片空白。
他呼吸骤乱，第三次尝试时，连一点电光都没能唤出来。
“……我的异能呢？”
这一声比贺指挥的命令要管用得多。
刚才还准备出手的人迅速收起异能。
曙光军团就在不远处。
近千人的异能，说没就没了。
谁也不愿意为了沈既渡，一个中央基地的叛徒，把自己十几年赖以活命的异能搭进去。
贺指挥还在高台上怒喝：“回来！谁准你们往后退的！”
前面的人却越退越开。
纪昼带着岑越继续往研究所逼近，感染体也随着他们向前汇拢。
守在路边的普通士兵握着枪，原本还能仗着周围都是异能者撑住阵脚，如今连异能者都在躲纪昼，他们面对岑越身后的感染体，更不敢独自往前送命。
一名年轻士兵悄悄挪开枪口。
旁边的人跟着侧过身。
原本堵住研究所入口的人群渐渐散开，最终留出一条足够几个人通过的路。
纪昼来到门前。
“谁可以带路？”
周围互相观望了一阵，一个穿北原制服的男人咬了咬牙，从人群后方出来。
“我……我带。”
纪昼转向身后。
“秦烈，闻稚。”
秦烈扛着刀过来，黑鳞已经从颈侧覆到手臂，闻言咧开嘴。
“老子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闻稚挽起袖口，朝研究所里面示意。
“行啊，姐姐我进去接人。”
纪昼交代道：“把活着的全带出来。”
秦烈嗤了一声。
“哼，这还用你教？”
“一个都别漏。”
“知道了，罗里吧嗦的。”
两人跟着北原的人进了研究所。
纪昼和岑越留在外面。
北原基地的人仍围在附近，却谁也不愿意上前攻击。
过了些时候，研究所深处接连响起金属门开启的重响，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个很瘦的年轻女人。
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得几乎撑不起来，一侧手臂已经异化得看不出原样。
她刚跨出研究所，便发现道路两旁全是感染体，脚下顿时刹住。
“别、别过去……”
后面跟出来的人立刻乱了，挤在门口迟疑不前，甚至有人下意识往里面缩。
秦烈从人群后方挤出来，烦躁地啧了一声。
“回去干什么？还没被折磨够？”
女人嗓音发哑。
“有……感染体……”
“它们会——”
“不会！”
秦烈用刀背朝前方示意。
“你继续往前走就行了。这些感染体都被我们控制了。”
女人将信将疑地迈出去。
一只高阶感染体恰好从道路旁经过。
她整个身体瞬间绷直。
感染体却在距离她数步的位置自行绕开，连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女人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敢继续迈步。
身后的同伴也慢慢跟了出来。
“真的……没事哎。”
研究所里的人还在往外涌。
发灰的病号服、异化后无法复原的肢体、大片针孔，还有从实验台匆忙拔掉后仍挂在身上的管线，随着他们陆续走出大门，一点点暴露在天光下。
纪昼站在前方。
许多伤，她自己也受过。
甚至连管线扎进身体什么滋味，她都记得。
人群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能去哪儿？”
纪昼转向他们。
“去哪儿交给你们自己决定。”
几个人露出诧异的神情。
纪昼道：“愿意留在北原基地的，就留下。有别的地方能去，也随你们。”
“实在没地方去，就和我们一起去宁川。”
“宁川？”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实验体真正自由的地方。”
最前面的女人怔了怔。
纪昼继续道：“到了那里，没人会抽你们的血，也没人因为异能把你们送上实验台。愿意留下就留下，以后想离开，也由你们自己决定。而且可以摆脱抑制剂的控制。一个异能者，实验体，普通人都可以和平相处，不被感染体攻击的地方。”
旁边一个男人仍盯着道路两侧的感染体。
“那……它们呢？”
“我们可以控制得住。”
纪昼朝身侧示意。
“你们刚才也亲眼见过了。”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着问：“要是以后……又有基地来抓我们呢？”
纪昼望着他。
“尽管就让他们来好了。”
“以后谁还想把你们抓回实验室，让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秦烈听得痛快，当场骂了一声。
“操，这种感觉真爽！”
闻稚正好带着最后一批人从研究所出来，眉梢一扬。
刚被放出来的实验体却渐渐松弛下来。
纪昼朝宁川的方向示意。
“先把送他们回宁川。”
“感染体一起护送。”
最先出来的女人迟疑着问：“……你呢？”
纪昼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远处的沈既渡身上。
“你们先走。”
“我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接你们回家的。”
女人眼眶发红。
“回……家？”
纪昼看着她。
“嗯。”
“回家！”
那女人嘴唇颤了几下，最后重重点头。
秦烈招呼众人往外撤离。
感染体自行分开，在道路两边空出一条通往北原外围的路。北原基地的众人不敢有丝毫阻拦。
一批又一批实验体从研究所出来，跟着秦烈和闻稚往宁川方向离开。
纪昼和岑越留在原处。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了结……
——沈既渡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