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岐站在街对面。
隔着碎冰、灰尘和乱成一团的人影，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纪昼只停了半秒，转身就跑。
她今天就不该跟出来。
“纪昼！”
池骁从东侧冲过来。
乔弥撑起的冰层已经裂开数道缝隙，头顶钢架压得越来越低。蔺川扶住她，颈侧蓝紫色电纹亮得发白，另一只手还搭在控制箱上。
池骁怀里抱着一只药箱，回手把另一箱朝纪昼抛来。
动作到一半，他顿了一瞬。
前几天把纪昼强行带回基地的也是他，现在却要把一整箱抑制剂交到她手里。
药箱还是飞了过来。
“接着！”
纪昼抬手抱住。
箱子落进怀里，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身后灰白色界线已经贴着墙面切来。
几个人先后冲进维修通道。
蔺川一道雷光轰开金属门，乔弥撑起的最后一层冰也在身后崩碎。大片碎冰砸落，铁门刚拉下来，外面已经传来十方断界切过金属的刺耳声响。
“二号维修线。”
池骁连续瞬移到前方探路，再落地时位置明显偏了半米，肩膀撞上墙面。瞳孔里的双重残影还没完全合拢，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先一步拐进右侧岔路。
乔弥脸上的血色已经淡了不少。
冰霜从黑手套一路爬到小臂，她几次想弯动手指，都只换来细微的抽动。
蔺川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那只冻僵的手塞进自己外套里护着。
“今天别再用了。”
乔弥眉头皱着，到底没挣开。
后方铁门轰然震了一下。
中央基地的人很快就会追进来。
纪昼抱着药箱往前跑了几步，手里的重量又往下一坠。
她脚步缓下来。
不对。
“池骁。”
池骁回头。
纪昼把药箱递过去。
“你掂一下。”
池骁接住以后，神色很快变了。
他自己的那箱明显更轻。
纪昼已经蹲下，把箱底翻过来。匕首沿着金属缝隙一撬，薄板弹开，里面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装置。
红点正在闪。
池骁脸上的散漫彻底没了。
“追踪器。”
蔺川蹲下来检查了一眼。
“已经发过信号。”
池骁伸手想拿。
纪昼把东西扣在掌心。
“毁掉就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
她侧头看向前面的岔路。
真正的撤离路线在右侧。
左边却铺着一条废弃检修轨道，轨道向下倾斜，一辆小型检修车半卡在里面，车身锈得发红。
纪昼径直走过去，把追踪器塞进检修车底部。
池骁盯着她的动作，眼神很快变了。
不需要解释，他已经反应过来。
一脚踹开锈死的卡扣。
蔺川抬手，一道蓝紫色电流打进旧电机。
检修车剧烈震了一下。
下一秒，车轮沿着倾斜铁轨飞快滚动，哐当声一路冲进左侧隧道深处。
那枚闪着红光的追踪器也跟着远去。
纪昼重新抱起药箱。
“走右边。”
池骁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刚才那点吊儿郎当彻底收了。
他伸手替她往上提了一下快要滑落的药箱背带，嘴角带出一点认可。
“行啊，有点脑子。”
纪昼弯了下眼睛。
几个人迅速转进右侧通道。
中央基地追踪终端上的红点突然转向。
负责盯定位的外勤队员看着屏幕。
“信号进了西南维修线，速度很快。”
姜妄刚从入口下来。
外套肩侧还留着纪昼骨刃划开的口子。他低头扯了扯那块裂开的布料，越看越碍眼。
“人能跑这么快？”
谢闻岐从后面走过来。
红点正沿着废弃铁轨快速往西南移动，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的奔跑速度。
他只看了几秒，眼里就浮出一点笑意。
“人已经不在那儿。”
外勤队员怔了下。
谢闻岐抬手指了指那条轨道。
“他们把追踪器送走了。”
姜妄站在旁边，舌尖顶了下腮。
脑子里已经浮出刚才那个蒙着脸的小姑娘。
他扯了扯裂开的外套，忽然笑了。
“那个小姑娘，我记住了。”
谢闻岐听见以后，抬手碰了碰左耳的银色耳骨夹。
唇边那点笑意反而更明显。
姜妄瞥过去。
“你今天心情挺好？”
谢闻岐语气散漫。
“可能吧。”
“毕竟刚看了场挺有意思的。”
裴序白从后面下来，扫过终端上的红点。
“别跟假信号。查另外几条维修线出口。”
外勤队员立刻去传消息。
裴序白转身时，又看了谢闻岐一眼。
刚才东侧那一下百流易轨，他看得很清楚。
原本冲向那个蒙面女孩的攻击，被谢闻岐直接改了方向。
谢闻岐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裴序白最终只叫了他一声。
“谢闻岐。”
谢闻岐回过头。
裴序白停顿片刻。
“算了，回去再说。”
谢闻岐笑了笑。
“行。”
右侧维修线。
前方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
乔弥手臂上的冰霜正在慢慢退，露出的皮肤却冻得发青。蔺川一直扶着她，走到平缓处才稍微放慢脚步。
池骁落在后面。
这一次他回头看纪昼，视线明显和出发前不一样。
“刚才中央基地那边，有你认识的人？”
纪昼脑子里闪过谢闻岐站在街对面的样子。
“认识，但不熟。”
池骁眉梢挑了起来，那表情明显写着不信。
纪昼抱着沉甸甸的药箱，也没准备多解释。
“你要是这么有精神，这箱给你。”
池骁果断转了回去。
纪昼总算清净。
只是刚才那一下百流易轨，怎么想都不像碰巧。
谢闻岐认出她了。
隔着那么严实的面罩，也不知道到底从哪儿认出来的。
更麻烦的是，他明明认出来了，也没拦她离开。
纪昼抿了抿唇。
前方很快亮起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出口到了。
余火潮。
铁门打开。
池骁把药箱放上桌，箱底撞出一声闷响。
蔺川先带乔弥去了医务室。
纪昼抱着另一箱药跨过门槛，体内的团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脚步随之慢了些。
走廊深处，异瞳少年正靠在墙边。
那只浅金色的右眼已经恢复正常，细黑纹路也退了下去，只是脸色比出发前更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
纪昼经过他身边时，异瞳少年无意识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手腕。
指腹刚碰上去，他自己先皱起了眉，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
团子又动了一下。
纪昼侧过脸，看了看他的手，又看向那双颜色完全不同的眼睛。
少年身上残留的精神波动还没有彻底散去。
每次那股力量靠近，团子的反应都很奇怪。
纪昼抱着药箱继续往里走。
眉间却多了点思索。
这个异能，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