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七。
西侧旧城区。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早烧空了，碎玻璃铺满人行道。几辆报废汽车横在地铁口，楼顶断掉的广告牌被风撞得哐哐作响。
池骁蹲在二楼窗边。
“还有三分钟。”
乔弥从东侧回来，黑手套沾着墙灰。
“东边能走。南边塌了一半。”
蔺川蹲在旧配电箱旁，颈侧蓝紫色电纹亮到耳后。电光钻进线路，街边三只监控同时黑屏。
纪昼站在楼梯口，望向街外。
没有拾荒者。
也没有低阶感染体。
原本堵在路中央的废车全被推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一条完整车道。
她抬了抬下巴。
“这里每天都有人清路？”
池骁从窗台跳下来。
“做梦呢。”
乔弥走到窗边，眉间多了几分戒备。
“有人提前来过。”
池骁反倒笑了。
“看来今天这批药，不好拿啊。”
蔺川扣上配电箱。
“十五分钟。”
乔弥瞥向池骁。
“听见没有？”
“收到！”
池骁已经往楼下走。
街口很快亮起两束车灯。
冷藏车来了。
池骁踩上窗框，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贴在行驶中的冷藏车侧面，手肘撞碎电子锁，整个人跟着闪进车厢。
乔弥五指张开。
白霜贴着地面飞快爬过去，瞬间冻住冷藏车前轮。
司机猛踩刹车。
车尾甩出去半圈，狠狠撞上路边护栏。
“动手。”
池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蔺川抬掌拍上墙边电缆，蓝紫色电流轰然炸开，刚亮起的几盏探照灯全部熄灭。
黑暗刚压下来。
一道灰白色细线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水泥墩齐腰断开，后面的车门也跟着裂出一道整齐长痕。
池骁抱着药箱从车厢里闪出来，鞋尖刚落地，又一道灰白线从他脚边切过。
他瞬移出去三米。
姜妄这才从街口后面走出来。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从池骁扫到乔弥，又落到蔺川身上，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兴致。
“第四回。”
姜妄扬了扬眉。
“总算等到几个比较扛揍的了。”
池骁抱着药箱。
“你们中央基地的这么闲？专门蹲这儿等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妄抬手在半空一划。
十方断界掠过街面。
灰白色界线从池骁腰侧切过去，身后的铁皮广告架瞬间断成两截。
姜妄歪了下头。
“躲什么？”
“不是挺能跑吗？”
池骁冲他扯了下嘴角，人已经再次消失。
纪昼站在车后，目光掠过地上那条灰白痕迹。
她换了个位置。
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几排废弃钢架往下一沉，支脚直接陷进水泥地。半塌的广告墙被一起拽下来，朝东侧出口轰然砸落。
高处，裴序白抬着右手。
掌心下压。
千钧坠星。
几十吨钢架砸进路口，尘土猛地扬起。
东边堵死了。
池骁抬头。
裴序白站在楼顶边缘。
“药箱放下。”
“跟我们回中央基地。”
池骁笑了。
“凭什么？”
“前三次运输路线刚换，你们就提前到了。”
裴序白神色冷肃。
“路线是谁给的？”
“想知道啊？”
池骁把药箱往肩上一扛。
“自己查呗。”
姜妄嗤了一声。
“问他干什么。”
他抬手又是一划。
“抓回去慢慢问。”
半堵水泥墙被十方断界拦腰切断，轰然砸向冷藏车。
乔弥双手往前一推。
大片冰层贴着地面拔起，撞上倒下来的墙体。
碎冰和水泥块漫天飞散。
蔺川已经冲向东侧。
“乔弥，撑住。”
他半跪到控制箱前，颈侧的蓝紫电纹陡然亮起。电流顺着手臂灌进线路，正在落下的金属闸门猛地卡在半空。
乔弥咬着牙抬起手臂。
冰层沿着钢架底部不断堆高。
她黑手套外已经结满白霜，寒气一路爬上小臂。
“池骁！”
“来了！”
池骁再次闪进车厢。
纪昼刚准备过去，两名中央基地外勤队员已经从断墙后冲了出来。
其中一人直奔她来。
大概是看她个子最小。
对方一手抓向她肩膀。
纪昼侧身避开，灰黑骨刃从小臂骤然刺出。
男人急忙抽手。
迟了。
骨刃贴着他的护腕卡进去，纪昼手臂一翻，枪口直接被带向地面。
枪声炸响。
子弹打进脚边水泥。
男人还没来得及抬头，纪昼已经撞进他怀里，肩膀顶住胸口，借着冲力把人掀进旁边的废车。
车门砰地凹下去。
第二个人从后方挥刀劈来。
纪昼旋身。
掌心骤然窜出一道蓝白雷弧。
电光顺着刀身直冲手臂。
男人整条胳膊猛地抽搐，刀脱手飞出去。
纪昼接住刀柄，反手砸中他的腹部。
人弯下腰。
她抬膝撞过去。
砰！
第二个人也倒了。
街对面，姜妄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原本还在追池骁，脚步一转，直接冲纪昼来了。
“哟。”
他眼里的兴致更浓。
“这里还藏着一个。”
十方断界从纪昼左侧横扫过来。
纪昼往后一仰，灰白界线擦过面罩上方，身后的路牌无声断裂。
姜妄已经逼到近前。
“再躲。”
纪昼手里的骨刃突然消失。
姜妄眉梢一挑。
下一瞬，一股强劲气流从纪昼脚下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借力冲上旁边废车车顶。
十方断界贴着车身切过去。
汽车顶棚裂开。
纪昼却已经从另一边跃下。
落地时，骨刃重新从左臂弹出。
姜妄刚回身，骨刃已经抵到他肩侧。
他偏头躲过，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
姜妄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反而咧得更开。
“行啊。”
纪昼一句话都没回。
雷光已经从另一只手窜出。
姜妄后撤，十方断界挡在身前。
电弧撞上灰白界线，瞬间偏向一旁，劈碎了半面玻璃墙。
哗啦一声。
碎玻璃倾泻而下。
谢闻岐站在街对面。
原本转着右腕固定带的手，在骨刃出现时缓了半拍。
雷光亮起，他眉梢微扬。
等纪昼逼得姜妄后退，他唇边终于带出一点笑。
池骁已经抱着第二只药箱从车里闪出来。
“走！”
乔弥撑起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
蔺川一把抓住她手臂。
“撤。”
纪昼刚转身，侧面又扑来一名中央基地外勤队员。
对方的异能已经抬到眼前。
一股熟悉的场域波动忽然擦过她肩侧。
那道攻击在半空拐了方向，轰进旁边废楼。
纪昼猛地抬头。
街对面。
谢闻岐刚转过缠着白色固定带的右腕。
百流易轨。
他也正看着她。
浅灰褐色的眼睛隔着混乱的人群落过来，唇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
纪昼拉高面罩。
好奇心果然害死猫。
今天她就不该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