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把这个退了,换成现金,你不会介意吧?”
鹤闻舟握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不知意味地沉了沉。
“沈星晚。”
他低沉开口,刚才那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和像冰面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带着隐忍和克制,仿佛她只是个小孩,他在迁就她:“今天你过生日,别逼我说不好听的。”
“我过生日?”她没有害怕,只是把盒子放进手包里,动作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笑得更灿烂了些:“那我是不是可以许愿?鹤先生,你会不会满足我?”
鹤闻舟没有说话,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像退潮的海,把他刚才好不容易推上岸的一点柔软又卷回了黑暗里。
他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他还是接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给我卡。”她歪了歪头:“我自己买行不行?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第二个生日礼物。”
只是要卡?
他似乎不太信,看了她一会才败下阵来。
算了,今天她生日,她开心就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推过来一张黑金色的卡。
鹤闻舟不知道她要买什么,也不想阻止,钱这种东西最不要紧。
她高兴要紧。
看着桌面上的卡片,沈星晚愣了愣。
这张卡她很熟悉,也知道这张卡比之前他给她的还要高级。
意味着她可以随意刷。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会去商场大肆购买,但现在,恶心鹤闻舟比买东西更有价值。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沈星晚叫来侍应生,要了侍应生的手机来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云深哥是我,你伤好点了吗?……不用,我不需要你过来。你手机是不是之前摔碎了?我买个新的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从手包里抽出那张黑卡,放在桌上,食指在卡面上轻轻点着,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对,现在就买。我一会给你转钱,你去店里挑。”
下一秒,鹤闻舟手里的香槟杯“啪”地磕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侍应生们从远处悄悄看过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看了他一样,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边,端起自己的香槟杯,朝鹤闻舟举了举:“鹤先生,谢了。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你在给谁买手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慢,每个字都带着阴沉的尾音。
“当然是云深哥了。”
这次沈星晚没有闪躲,回答得干净利落。
她眼神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怀念刚才与季云深的对话,仿佛他鹤闻舟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以为她至少不会这么疯。
可她承认了,承认用他的钱给季云深买手机……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黑的彻底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像一柄被缓缓拔出来的刀,刀刃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寒霜,随着呼吸一点一点逼近。
沈星晚偏偏还往刀刃上凑。
“说到这个,鹤先生,”她放下酒杯,向前倾了倾身子,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件正经事:“你之前弄坏了人家眼镜,打伤了他的背,前几天又差点把人从船上吓出心脏病。这些东西我不一样一样算了,就用一个手机打发掉,怎么也得给他买点更好的。你看看是不是该报销一下?”
她的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点无赖的天真:
“我觉得一部手机不一定够意思。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用的一台旧电脑也该换了。鹤先生,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手下人也多,知道怎么安抚人心。我这是替你赎罪呢。”
她每说一个字,鹤闻舟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她说到“替你赎罪”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像是原本压着怒气的最后一道闸门正在被她一脚一脚地踹松。
“你要用我的钱给他买手机,买电脑,还说是替我赎罪。”他慢慢靠进椅背,抬起一只手,松了松那件高领毛衣的领口。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意凉薄到了骨子里。
“沈星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自己都在我手里。你哪来的脸,拿我的钱替别的男人买东西?”
“我不要脸,不正好配你吗?”
沈星晚端起香槟,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嘴角笑意不减。
“你非要我坐你腿上,我坐了。你喂我吃东西,我也吃了。你把我关在半山,我哪都没去。这些你高兴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薄薄的刀片:“我做的这么好,也该给我点奖励。”
“鹤闻舟,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只知道花钱,买断,宣示主权。”
说着,她的眼尾慢慢红了起来,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可笑容甚至比方才还要好看几分,艳得像被风吹到极致的一朵花。
“所以我就替你花一点。你不是最擅长拿钱砸人吗?我帮你砸季云深。你不方便出面,我帮你出面。这不就是你的方式吗?”
鹤闻舟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优雅,可那副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的一瞬间,餐厅里所有活物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从她身后撑住椅背,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
“沈星晚,”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几乎像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我的耐心,今天已经给了你很多了。”
他的手从椅背移到她的下巴上,捏着,把她的脸掰向自己,力道很大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他快气死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连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可是鹤闻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但今天他低头了……
她还想怎么样。
沈星晚被迫仰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阴鸷,有被反复羞辱和挑衅之后几乎要压不住的疯狂,可最深的地方,那点被冻住的、快要化成水的委屈,她看得真真切切。
她的心揪了一下。
但没有低头。